给“生命”做减法

生命的逻辑 - Review


读完这本书,我感到非常……失落?焦虑?疲惫?压抑?总之是一种很难描述出来的心理感受。

不要说对于生命这种语言所描述的东西的理解了,连“我”当然也很难确定,更别说我的心理感受到底是谁的了。但是,既然要表达,那也便继续把这些话和感受算做“我”的吧,这当然是权宜之计。 我是说,对于掌握了语言的全人类而言,我们通常所使用的种种表达方式都只是权宜之计。

看了这本书,更令我感到悲观的是,以往在科幻小说中读到的对于地外文明和智慧生命的想象,也看起来是如同海市蜃楼一般的想象,而对于人类未来的预测,也显得像是一些令人伤心的玩笑。几十年、几百年就算是未来了吗?对于整个自然的演化,人类的语言已经难以描述,那种演化也不是人类所能够预测的。对于人类的未来,在自然演化上,接下来在人类从无到有这么漫长的时间里,人类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届时,“人类”这个词语还适用于“人类”吗?甚至,在那个时候,人类还会使用语言吗?

所有这些想象,之所以令我感到悲观,是因为遗传程序虽然给了生物体学习的能力,但也给了限制,而人类却不知道自由与禁止的边界在什么地方。这不禁令人感觉像是在一个类似《黑客帝国》那样的世界里生活,但我们所生存的世界要比那个世界更难以琢磨,毕竟,矩阵也是人类创造或想象出来的。我们如何理解这个世界呢?我们如何理解生物体?


我们可以有种种书本、语言来描述这个世界从宏观到微观上所有运转的方式,但是“任何逻辑系统都不足以表述它自身”,讲述为什么的语言怎么能够说清楚为什么背后的为什么呢?世界可以理解,但世界可以理解本身对于人类来说却无法理解。生命的逻辑可以被讲述,但为什么会有生命又如何说呢?当人类一步一步地通过科学、或者说通过人类追求严密逻辑的有限智力让“神”出局,我们却又欠缺另一个更理想的“神”。这并不是要为神或宗教寻求一个地基,而是因为人类的“智慧”使得他总要有一个最根本的存在来保证他所在的世界是稳固而且安全的——知识的大厦总要建立在一个坚实的地基上。

然而这里却又用知识的大厦来类比自然了,或许人类整个的知识便是用语言来构筑的,它看似有一一对应的现实,然而却又是那么地模糊不清。原因或许在于,我们在一个本身就没有规划清楚的包裹在一团迷雾中的地基上建立起了诸种知识或者概念。而且,着重在于意义的建筑。人类追求更高的生命意义,其实不过是像遗传程序赋予我们的选择优势,使我们能够不断地竞争,生存得更好——毕竟,如今虽然不是自然选择而是文化选择,但这种对于生存的渴望依然存在。

当然,更高的生命意义,可以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多数的,顺应大多数人的生活方式,追求大众的追求,被大众目为同道。另一种则是选择少数的,有自己判断的生活,被大众中的少数视为先行者或精神塑造者等。前者是复制品,而后者类似生物的变异,在一定条件下,这种变异将持续“繁殖”下去,逐渐形成一种新的群体性的生活方式。

可是,在一次次范式转换的生命研究中,在充满了“哥白尼革命”的思想史诗谱写过程中,生命的诗意、独特性和它的神迹统统被清理出了生命性质的包围圈。进入人类身体的灵魂被赶走。对于怪物异兽的构思被彻底地赶进了想象的世界和恐惧的深渊——因为想象的世界不需要遵守物理化学所发现的规律,而恐惧的深渊也不需要严格的构造。

于是,当我们再次谈论生命的意义时,或许我们要尝试着先拿走我们通过附会、联想与想象加在生命上的种种无法与现实相对应的语言,从一个原原本本的角度去看待生命的面目,再考虑从可靠的地基上增添意义的砖瓦。

然而,生命只是短暂的漩涡,宇宙无目的无意志,生命的目的似乎就只是繁殖。当我们赋予生命以希望和意义时,我们并不是针对个体,而是针对概念或理型,而这却是通过对群体的观察而得到的,对于现实世界进行的升华之语,是先有对于群体中有名有姓的个体的模糊统计,然后有了提纯,是先有理型的复制品,然后才有了理型。

如今当我们说一个新生儿,在生物学的角度来看,这只是繁殖现象。但我们依然可以赋予他希望的含义,这是站在一个个体的诞生层面上。这种层面意味着,我们希望他发生变异,而不是希望从群体的角度去让他做一个理型的复制品。自然的演化往往是在群体中有了个体的变异,这变异如果在一定程度上得当,便会带来无穷的变化和多样性。

这样的希望,正是人类在他其的悲剧中——被遗传程序所规定的宿命正如人类曾经感受到的被抛入一个荒谬的世界然而依旧坚强忍受——可感可知可把握的范围内,尽最大可能,凸显Ta的差异。

只是从此,我们谈论“生命”“生命力”等词语时务必要小心翼翼,甚至我们应该仅仅在旧日的文学范围内去使用它,如果我们还不能赋予它们新的涵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