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首先要飞翔，然后才能落地

一

做学生的时候，早上起床想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去学校。至于心情，从来都不是快乐的，怕被检查，怕迟到，只有在学校能见到好朋友这件事才令人开心。学习从来都不是令人开心的事情，我们都被老师逼着学习。如果有一所学校，能够让学生爱上学习，早上醒来急急忙忙但却是开开心心地去上学，那可能就是在梦里了。

在《飞鸟们的学校》这本书里，作者运用合理的想象，建造了这么一所梦中的学校。在这所学校里，学生们不是按照年龄分成一个个年级学习，也不需要用成绩来证明学习效果，更不需要做繁多的作业，甚至，学生不叫老师为“老师”，而是直呼其名或者绰号。

在这所学校里，有的只是不同年龄混编的“团队”，团队里有可以上高中的孩子，也有差不多是小学三年级的孩子。他们要做的是一个个项目，从项目中去学习。这些项目涉计到各科的知识，学生们去主动学习相关知识，并把它们有效地结合起来。不用说，这样学习的好处就是，你不会因为考完试就忘光了。相反，它培养了一种能够令人受益终生的能力。无论什么时候，当你遇到难题，你都能有效地且快速地找到你需要的知识，而不是从你曾经学过的知识库里去检索那些可能已被淘汰的知识，而那时，即使你检索到，却也不懂得如何应用。

这样的一种教育理念，很适合现代社会的生活。现代社会，各种现象各种科技产品层出不穷，如果无法终生学习，如何去使用产品，如何去理解社会现象呢？

与这种教育理念相符的是，这所学校并不排斥学生对于科技产品的使用，学生们熟练地使用平板、电脑，但并不是用来娱乐，而是用来沟通交流、搜索资料，甚至是制作项目答辩演示的动画。你会感叹，这么小的孩子，掌握的知识和技能竟然是如此专业！

反观我们的现实，对于孩子们使用电子产品的争议，人们似乎一直都弄错了焦点，焦点不应该集中在电子产品上，而应该聚焦于学校的教学上。目前的现状是，学校的教学与电子产品的运用是完全隔离的，学校的教学并没有能够让人们生活中无法离开的电子产品发挥功能。即使有电子产品参与其中教学实验，也只是媒介的转换甚至是运用电子产品加强对学生的管控而已。而另一方面，学校教育的乏味枯燥，使得电子产品的娱乐带来的快乐在心理感受上翻倍，但人们观察到的现象却是学生对电子产品过分热情。

二

这样的学校当然好，但是孩子们却不能在学校继续学习下去了。这本书一开始，在一场项目答辩之后，学校就被要求关闭，孩子们被分散到了附近的学校上学。

作为本书的主角“飞鸟”团队的五个孩子们也开始了他们在普通学校的故事。可以想见，这些已经超前学习过的孩子们，在这所学校里会出什么事。

作者所描写的俄罗斯的普通学校，几乎跟我们上学的学校一模一样。

普通学校极其注重秩序，纪律要求极为严格，因此就产生出一种冷漠、死气沉沉的气氛。在这样的气氛下，每个学生噤若寒蝉，背诵标准答案，不敢说自己的想法，他们一遍一遍、一道一道地做那些习题，有感情地背诵课文，每天把自己的脑袋搞得昏昏沉沉。

学校为什么那么严格地要求秩序呢？因为秩序可以分出等级，从而产生权威。在普通学校，一般看不到孩子与老师的平等交流，因为老师处于秩序的顶端。然而作为权威的老师是如何维护他的权威的呢？如果老师的权威产生于知识，他必然要保持自己的知识更新，保持自己所知的广博。但维护产生于秩序的权威，就要轻松多了，让秩序如常运行，不要超出常态就行。一旦老师们觉得某些孩子没有按照自己的要求做，就会认为他们是在挑战自己的权威。

书中被学生们称为“母夜叉”的老师即是如此。她甚至是在维持自己心中想象的秩序，仗着自己从教三十年，隐隐觉得学校的一切应该听从自己的。她认为学生的快闪活动是卖艺，认为标准的解题格式比解题方式更重要。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甚至表演了一场辞职的闹剧。

如果说“母夜叉”的方式是大刀阔斧，倒不那么令人胆寒，另一位老师维护自己权威的方法可说是令人毛骨悚然。她教三年级的孩子，脸上永远都是笑容——笑里藏刀的笑容。当安妮娅进入班级之后，她就开始了针对安妮娅的精神控制。最后导致安妮娅极度厌学，患了一场重病，不再将注意力放在老师身上，转而观察同学。最终安妮娅发现，老师针对所有的同学都进行了精神控制，比如用“你不听话，你妈妈就会死”来威胁波莉娜。幸亏最终安妮娅在全班同学面前使她的威风扫地，这位老师决定不再继续教书。

三

在这样窒息的环境下，主角五人却一直没有屈服。他们曾经受过的教育不会让他们那么容易像大多数人一样，解决问题的习惯使他们开始改变这一切。即使是“融入学校”这种事也被当成了一个项目，进行了分析和各个目标的设计，然而这一项目最终却因为各人在各自班级的遭遇而中断了。

除了要面对老师的规训，想要在一个集体中生活，他们必然还要面对来自同学们的考验。“飞鸟”团队的五个孩子各有个性，于是也因此引发了种种不同的故事。他们之中有些要面对来自同学的嫉妒，有的要面对校园霸凌，当然也有经历了爱情而成长的桥段。

在这些故事的交织下，“飞鸟”团队遭遇了危机，最终却因为如何保存旧学校这一共同目标而聚集在一起，同心协力地挑战陈规陋习。在这件事上，他们表现出惊人的潜力，使他们所受教育的正当性体现了出来。这一教育的正当性就在于，它能够让孩子们明确、有效地参与到社会事务中来，并且这种参与对于整个社会而言是相当有意义的，因为孩子们并不会像成人那样把经济利益看得那么重。尽管孩子们的出发点是为了保存自己的学校，但这所学校对于社会来说，意义却重于多建几套商品房。

这件事却也改变了他们在集体中的境遇，他们的活力与睿智也感染了许多别的同学们，他们开始相处融洽起来。尽管还有小的波澜，但不可否认的是，孩子们已经融进了这个集体。最重要的是，他们成为了能够撬动这个集体的力量。

教育的目的绝对不是压抑孩子们的活力，让他们变成只会听命令的而毫无创见的人。人类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因为人能够创造，进而改变现状。如果教育只要求孩子们一味地遵循现状，那谁来改变现状呢？

让飞鸟们更自由地飞翔，这样他们才能更好地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