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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爱的证明,两种爱的面目

Book · Review

让我独自一人


《让我独自一人》,小书,薄书,一本小册子,装进口袋,放进包里,揣进袖子,无论放在什么地方,都不占空间。这本小书,里面只有四封信,真写在纸上,装进信封,恐怕会更薄,比傻瓜们购买的恋爱教材,还要不起眼;全部转成电子文档,恐怕也不过几十K,比一张图片占用的空间更小,各各社交平台上,大大小小的碎片爱情故事长文图片,都比它大。

我们的时代,出轨、背叛比爱情——或者说真正的爱情——更能激起人们的兴趣和想象。这本书恰好在这个时间出现,夹在人们对明星情事的挞伐间。如果要总结,《让我独自一人》讲的是,一个患必死之症的女子,在疗养院,知道了男友要结婚的消息,写了四封没有寄出的信。

似乎平淡无奇,如果读了,也会觉得,比起爆料明星的长文,它的确不那么吸引人。但是,不吸引人,不代表它不重要。致力于爱的人,应该都读这本书。

比较爆料长文与这四封信的文字,会发现,爆料长文普遍讲述故事,多言感情,这感情是往往与大众道德所要求的一致,如此便可诉诸大众道德,诉诸普遍伦理,达到一定目的。人之常情,或许便是,顺从于社会规训与建构的结合,其实无所谓爱情,以为两个人之间曾经有过爱情,只是通过种种媒介的我与你的交换罢了,他们却往往又将这种交换看作是爱的证明。

然而索若瓦这四封信却并不是如此,并且要比这更加真实,因为她试图给出一种爱的证明,也即剖析。在这四封信里,她并不试图大讲两个人的过往,不试图催动普通人对复仇者同情的眼泪,不会仅仅停留在痛苦与愤怒之中,而是把“把握失去理智的那一刻,不断探索意识的边界,直至失去意识。”在这样的层面,她对自己的心灵、思想中与爱相关的胶片展开了检索、放大和细密的描述,以一种近似于意识流的笔法将可以用文字描述的感觉尽述纸上。

当这种独属于一人的体验被出版,放入公共空间,它便变得更加可贵。它并没有像爆料长文一样引发读者的道德判断,因为它用文学的手法,传达了爱的体验、生命的体验,从而唤起了读者的审美判断,这种判断给人以震撼的启示性和更加丰富的体验,超越了道德判断的狭窄。

爆料长文缺少的,便是这种细腻的剖析。而作为公共言说,尤其是与爱如此紧密,更应该有细腻的心理体现,如此,方能凸显特殊性。雷同的叙述与桥段只能使爱显得有被设计的危险。

于是,这本书比任何一件明星情事的热搜更具有公共性,因为它的独特,它的私人体验。在一个热搜快速变换的年代,如果爱还要继续由诸如忠诚与付出等物理证明来塑造,如果连爱都需要一个模范演员,谁能得到真正的爱?谁还能真正有尊严地去爱?做为爱的公共性,要求每一个经历爱的人有自己的独特体验,而不是通过一种公共模板获得可被推测、可被分析、可被归纳总结的机械式的爱。 因此,一份绝对私人的对爱的剖析报告,要比任何一种模板化的爱都更有力,它告诉我们的,如同封面的雕像故事:爱能唤醒灵魂。

安东尼奥.卡诺瓦 Psyche revived by the kiss of Love
书的封面,来自意大利雕塑家安东尼奥.卡诺瓦作品,Psyche revived by the kiss of Love, 或许可以叫做“爱神吻醒普绪喀”,或许可以直白地说“爱吻醒灵魂”。在《金驴记》中记载的故事里,普绪喀,Psyche,被称做美到无法用语言来描述,是,灵魂的确无法用语言描述。因为美,普绪喀被维纳斯嫉妒,的确,肉美女神会嫉妒灵魂。维纳斯指示爱神厄洛斯让普绪喀爱上贫穷的人,但爱神自己却爱上了普绪喀,双方坠入爱河。只是,爱神与普绪喀一直在黑暗里继续他们的爱情,因为爱神说千万不要看他的面目。直到普绪喀忌妒的姐姐们怂恿普绪喀去看了爱神的面目,导致爱神飞走,维纳斯震怒,普绪喀的灾难开始,或者说,灵魂对爱的真正寻找开始。最后普绪喀被似死的睡魔侵袭,昏死在地。恰好爱神也寻到了普绪喀,他驱走睡魔,吻醒普绪喀。

灵魂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爱的真面目一旦被看到将开始真正对爱的追寻,对任何一种真正的爱的信件来说,企图从它中间寻找到爱的规则,都是偏离爱的行为。

躺平无法去爱,灵魂只有站起来,才能去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