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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现代悲歌,人,语言,时间,自己的世界

Book · Review

毛毛

《毛毛——时间窃贼和一个小女孩的不可思议的故事》
副标题说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到底什么地方不可思议呢?

或许便是这种将时间具象化的方式,使时间如同物质性的东西一样能够被量化、被夺予。这种事情在古代的人们恐怕是不敢去想的,但到了现代,这种事情的的确确就已经成为了我们的现实,而且悲观的是,我们几乎看不到一点希望可以突破这个现实。


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被一个不可思议的外来者给解决了。细想毛毛这个角色,她凭空出世,没有自己的衣服,没有自己的名字,什么都没有。但就是这样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竟然打败了现代性的怪物。所以无论他们怎么说这是一个成人的童话,我都想这样说:它的确是童话,但却是那种最最纯真的、最最幻想的童话,因为毛毛的故事在现实世界是不可能的,是没有现实基础的,它是一个拥有大团圆结局然而却令人非常悲伤的童话——不可能有一个凭空出世的人来帮我们打败时间的掠夺者。

故事中出现的另一个重要的、不可思议的角色是乌龟卡西欧佩亚,可以说,毛毛是在它的引导下打败了时间窃贼。然而,乌龟却是处于时间之外的存在。想到这,我觉得更悲观了。要拯救我们的时间,既要有一个神仙似的人物下凡,又要有一个时间之外的全知者,这怎么可能呢?


乌龟并不懂得说话,它要怎样来引导毛毛呢?乌龟又爬得那么慢,怎么可能跑得过时间窃贼?跑得过现代文明?它与毛毛最终赢了,这的确是不可思议的。

乌龟与毛毛的沟通办法是通过龟甲输出文字,限于龟壳的大小以及乌龟的慢性子,它每次只能显示寥寥数字,但都极为关键,甚至料敌机先。这或许会令人想起上古时代人们用龟甲来占卜吉凶预知天命,不知恩德有没有想到乌龟在历史上的这一神妙作用,乌龟卡西欧佩亚的龟背,几乎与占卜有同样的效果。

再说到乌龟跑得慢却跑赢了灰先生,这又令我想起芝诺关于阿基琉斯在跑步上输给乌龟的论证来,关于这个悖论,亚里士多德用一个最基本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的原理推翻了它,即时间是流动的。可到了恩德这里,他似乎在为芝诺做一些佐证:时间不仅可以偷抢、存储,竟然还可以停下来!哦,不,是现代世界在实现芝诺的预言。


看来,乌龟是一定能跑得过阿基琉斯的,它连时间窃贼都跑得过呢。当然,前提是,乌龟在时间之外了。而时间停下来之后,毛毛竟然也不受它的影响,还可以自由行动。这也说明毛毛与我们不是同一个维度的存在者。这是种什么存在呢?什么存在才可以时间停止之后还可以行动呢?我能想到的只有上帝了,似乎是据中世纪哲学家们说,对上帝而言,无所谓时间与空间的……

且存而不论吧,说回龟背上的字。古时人们相信龟背上的裂纹——文,毛毛相信乌龟卡西欧佩亚背上的字,这种神奇的相似的跨时空呈现,都使我觉得文字或者说语言能告诉我们世界的秘密,但前提是,那些文字、语言是真实的,是真诚的。这种真实不可以以人的态度来判断,它更多是来自一种启示,一种神示,就像超越时间维度之外的乌龟卡西欧佩亚背上的文字。或者说,在人能感受到的时间之外,文字联结并且附属于它所描摹的对象,言之不仅有物,且要与物不分离。这样,人通过文字方可拥有世界,进而拥有时间。


现代文明建立在科学和工具理性之上,追求普遍的统一的指称、概念,人变成工具,人与世界分离,人们逐渐被灰先生那一套迷惑,如此,他们怎么才能领会语言中真正的东西呢?比如说,讲故事的吉吉,当他与毛毛在一起时,讲的每一个故事都是独特而且神奇的,他把关于世界最神奇的秘密告诉了听众,他抓住了世界给予的启示。可当他开始了故事的商业兜售时,他讲的故事变得千篇一律,只是拥有不同名字的同一角色在一个不存在的地方或世界重复同样的事,这毫无意义。真正的故事即使虚构了一个地方,但那个虚构之地却也真实存在。那些千篇一律的故事剥离了故事中那个真正存在的“真”。这便是我们的现状,每天都有许多故事在被讲述,有许多作品被出版,可是能真正告诉我们一些世界的秘密的书却越来越少,而我们寻找这种书也越来越难。

吉吉其实本有机会拯救这个世界,如果他勇敢一点,只讲那些只可讲一遍的故事——起码他可以拯救他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