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讀轉山：長大以後，我們還有沒有出走的勇氣

上次閱讀《轉山》，我人還在讀大學。這次再讀，已經是一個在社會打滾十幾年的社會人了。有點羞愧，有點感動，也有一些回憶被勾起。年輕讀的時候，是冒險。現在看的時候，是人在恐懼、狼狽與不確定之間，繼續往前。

年輕的時候，最不缺的大概就是勇氣。那種勇氣現在看來，其實有一半是莽撞，一半是搞不清楚狀況。因為不知道世界有多大，也不知道自己有多脆弱，所以總以為什麼都可以試試看，一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感覺。那時候台灣人最喜歡提起的壯舉，大概就是環島。我也環島過兩次，一次騎摩托車，一次騎腳踏車。現在回頭看，那些路程也沒有多偉大，但它代表一種狀態：說走就走。

但是成年之後，人好像慢慢被絆住了手腳。不是沒有夢，也不是完全失去熱情，而是每一次想出發之前，都會先想到代價。可能有父母要養，有孩子要照顧，可能有房租、工作、貸款，或只是一隻每天等你回家的橘貓。於是我們最常說的話，慢慢變成了：「算了吧。」

這次重讀《轉山》，我感觸最多的，不是完成一場壯舉有多厲害，而是在恐懼中如何繼續往前。尤其是在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沒有觀眾，沒有掌聲，也沒有人替你解釋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你隨時可以回家，隨時可以放棄，甚至放棄也不一定錯。但人生很多時候，真正困難的不是選擇要不要成功，而是能不能面對自己曾經做過的決定。既然踏上了這條路，我到底有沒有認真走過？有沒有付出無愧於心的努力？

從純粹理性的角度來看，這趟旅程其實很難被鼓勵。沒有充分訓練，沒有完整計畫，只因為失戀，就買了機票、腳踏車出發，從現實角度來看，這都不是一個值得鼓勵的選擇。可是人生動人的地方，往往就在於它不完全合理。真正改變人的事，未必是精算之後的結果，而是在某個破碎、狼狽的時刻，忽然發現自己不能再原地踏步下去。

我也在想，人生也許真的需要一些出走與流浪。不是為了證明自己多勇敢，也不是為了完成什麼壯舉，而是有些問題待在原地想不明白，非得走到某個陌生的地方，人才有機會重新聽見自己心裡的聲音。《轉山》讓我想起，很多事情不是等到完全準備好了才去做。因為所謂準備好，有時候只是另一種拖延。真正重要的是，當那個念頭出現時，我們還願不願意承認自己其實想走，還願不願意走。當然這不是說準備不重要，而是很多時候，我們其實不是還沒準備好，只是一直在等一個不會出現的萬全時刻。

這次重讀《轉山》，看到的不只是那種說走就走的衝動。現在的我更明白，出走從來不只是浪漫，它也包含恐懼、狼狽、危險與自我懷疑，而這些東西從來就沒有那麼容易被克服。現實裡，我們也常常說著想離開、想改變、想重新開始，最後卻仍然留在原地。不是因為那些理由不真實，而是因為太真實了，所以它們才會牢牢地絆住我們。

長大以後，我們有太多理由停下來，也有太多理由說算了吧。可是人生也許仍然需要某些時刻，讓自己離開原本的位置，去走一段不那麼合理的路。不是為了證明什麼，而是為了重新確認：我還願不願意，為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再往前走一次。

最後附上我最有印象的一段話，主角在旅途的最後，遇到了一台可以載他一程的車，但他拒絕了。我覺得我完全理解這個感覺，但是我沒辦法說的很清楚，就是那種有些事情一旦讓別人代勞的時候，失去的可能不只是那個故事的完整性，而是那種無法跟自己交代的感覺。

十三章 行路難

你覺得這一關若守不住了，以後同樣的問題仍然會持續重複，

你不想因為這輛車的介入就此載走你的命運，

你不想平平白白就這樣放棄自己選擇的路，過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