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解脱》之二十五：自指与他指

一、我为什么要自造词现在我们来聊一聊两个我自己编造的词语：“自指”和“他指”。我这么造词，其实也是很无奈。因为要让一种看法表达得比较明确，并且能让人一听就明白、又能记得牢，还能理解其中的深意，这是一个比较困难的事情。记得以前读哲学的时候，很佩服那些德国人，比如康德、黑格尔、胡塞尔、海德格尔之流，他们一编就编出一大堆别人不会只有自己会，别人还不得不来用的自造词。不过，后来的哲学史却很有意思，那些很多编造的词语，后来还真的流传下来了。为什么呢？我思来想去，可能大家都用习惯了，这是一个大原因；而核心的意思，应当是大家还真没找到其他更合适的词语来表达作者所指示的内涵。这件事给我一个启示：造词语，核心意涵在于是否准确表达了所发现的问题或客观事实。我就来试一试吧。二、自指和他指

茶杯缘起我们说，我们在读经被障碍住的地方，就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理解和经文的意思差在哪儿。比如一只茶杯，你明明就看见这是一只茶杯，为什么佛经要说它既是茶杯又不是茶杯？这种说法就会让人困惑不解。是茶杯，好理解，关键在于不是茶杯这个地方，它怎么个不是法呢？有人用过去没有茶杯将来没有茶杯，从原子分子微观层面看茶杯也不见了去说，这都不完全对，甚至是错的。为什么佛经会说茶杯不是茶杯呢？很多人会说，那不是茶杯，就应该是另外的东西嘛！比如，碗，锅……可是，如果茶杯是碗，是锅，那么茶杯还可不可能是茶杯了呢？不可能了！所以，这种说法，就直接跟“茶杯不是茶杯”的前面半句话矛盾了：茶杯是茶杯。所以，当我们遇到这种矛盾的结论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办？——用归谬法，也就是反证法。我们知道，反证法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有几个前提条件，然后进行了正确的推理，再然后，你得到了一个矛盾的结果。这个时候，你检查了推理过程，发现推理本身没有错误。那么你剩下的唯一一条路，就是否定前提假设：前提假设是错的！这个地方，大家应该相信逻辑的力量。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用这个方法作为思考的基本工具，我们之前讲到过。那么，在这个茶杯不是茶杯的问题面前，我们的前提假设是什么呢？是“非此即彼”的那种观念：不是茶杯，就应该是别的东西。这个想法是前提假设，它，错了。我们一时间可能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假设错了，只是知道这个结果而已。那么怎么去发现自己错在哪里呢？佛经上说：世间智者，当以譬喻而得开悟。这意思是说，要用类比的方式去发现正确的答案。想一想，我们有没有类似于“是茶杯又不是茶杯”的正确的同类比喻呢？我们在自己日常生活中去找一找。佛经和祖师论里面很多地方都做了比喻。比如，水与波浪，金与金戒指，木与木雕，土与陶土……
自指与他指是茶杯，好说好理解。不是茶杯，也好说好理解。可是把这两句好说好理解的话放在一起同时成立，却立马变成了世间难题，天下至迷。这是为什么呢？我把这件事，称作错将应当“自指”处，却犯了处处“他指”的毛病。我们的思维方式，一直都是“他指”的。意思是，我们的思考方向，一直冲着外头，冲着他处。比如，茶杯是茶杯自己。这句话是指向自己，但是这种自指，只是一个自我认定、对这个东西的肯定、承认、判断而已。倘若说“不是茶杯”，那我们的思维方式，立刻就脱离这个茶杯，指向这茶杯外头去了，指向他物、他处，要么是锅，要么是碗，反正不是这个茶杯自己。这种“他指”的思维特征之明显，可以说是无处不在。猪八戒拿镜子，总是照别人的，从不用来照自己的。这就是我们最典型的思维特征——“他指”。现在，我们遇到的这个句子“茶杯是茶杯+茶杯不是茶杯”，这句话，刚好跟我们的“他指”的思维方式截然相反，正好是“自指”，是指向这个茶杯自己，而绝对不是指向这个茶杯外头的东西去的。我们前面举了一些例子，比如，水与水波，金与金戒指，木与木雕，土与陶土，这些东西，全部都是在说一个东西的形相和造成这个形相的本质之间的关系。我们这么看，就会明白这样的句子：水波是水波又不是水波；金戒指是金戒指又不是金戒指，木雕是木雕又不是木雕，陶土是陶土又不是陶土。原来这个句式，其实是在说，你所看到的这个形相，不要光着眼在它的形相上，而且还要着眼在构成它的本质上头。你的注意力不要被形相给带走了，要关注它的本质内容！我们这个《心的解脱》连载，第一篇，就是“注意力应当放在哪里？”说的就是这个内容。
自指的内容是什么？茶杯是茶杯，又不是茶杯。不要认为佛经在说组成茶杯的原子分子形态，也不是说能量，而是说——本心，另外一个名称，叫做“空”，我把它叫做“透明”。佛经里头的“空”，不仅仅指什么东西都没有，根本密意，是在指我们每一个人都有的相同的那个“绝对透明”的“本心”。因为你啥都得不到，所以也叫做“空”。茶杯，是由这个“空”所显示出来的一个影像，包括组成茶杯的那些原子分子，也同样是这个“空”所显示的影像，这些影像组成了茶杯，这一个现象的内容组成茶杯的部分，就跟我们平时所学习的物理学和日常生活经验是完全一致无矛盾的。但是有一个透明的东西把它们显示出来这个事情，却是我们没有学过佛法的人所完全不知道的事情。因此，佛经就讲大家不知道的事情，把这个事实给大家点出来，让大家把注意力转移到这个绝对透明的本心显示一切万法的这个根本事实角度上去。如何学习佛法？就是牢牢把握住这个客观真理，然后把自己的思路和看法，扭转过来，不要认为一切万法都是自己存在的一个实体、本体，不要认为茶杯只是一只茶杯而已，不要认为茶杯它自己是一个东西，它自己存在在那里，而是有一个透明的心体把它给显出来的。这个原理，在《心经》中归纳为精炼无比的四个字：“诸法空相。”——一切万法，都是“空”这个东西所显示的形相。
小结 4.1 自指，一是要求如实观察、如实了知一切万法的本体自己，而不是罗列万法，不是去比较万法之间的差别；二是要求根据“诸法空相”的真实客观义理去如理思维，思维一切万法都是第八识自体。 4.2 他指，是说忘掉了一切万法都是第八识所显示，从而把万法的来源忘失掉了，只看到了万法本身的自相，并把万法当做独立本体来对待。这实际上就是“法自性见”，也叫做广义的“法我见”，简称“我见”。三、要一直把问题蕴在心内系挂而不丢失问题一时间解不开，不要紧，关键是你要一直把问题蕴在心里，不要丢失了。有很多人连续思考的时间不超过30秒。意思是，他会提出问题，然后呢？他想一想这个问题。但是这个问题不是那么好回答，答案不会那么直截了当地蹦出来，有的时候答案可能有两重性：正+反。这个时候，他就没有头绪了，他觉得，反正这个问题也不耽误我吃饭睡觉挣钱，就把这问题放下了。比如，什么是生？什么是死？我为什么会在这世界上出生？这世界是怎么一回事？为啥我非来不可？有很多人认为，这些问题没有答案，或者有矛盾的答案，谁也解答不了，于是就开始调侃这些答案。不过，最要命的事情是：如果你没有找到一个正确问题的答案的话，你就一直在错误之中；而如果你不去仔细思考并解决这个问题的话，你就永远都没有办法改正错误。而这些问题的严重性是什么呢？——你会永远错下去，永远！所以，一直把最基本的问题蕴在内心，这样，你才有可能熟悉这个问题，同时熟悉这个问题的各种角度，内容，表达方式。这样做，可能你还是没有答案，但是，佛经里头有一句话，叫做功不唐捐，意思是说，功夫不会白花，总会有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