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解脱》之十五：法自性见之二：如何断除我见？

（提示：本文有大量的重复，这是有意为之，不是啰嗦。阅读时请留意。） 一、什么是法自性见？ （一）法自性见的内涵 “法自性见”，也就是“我见”，又称广义的“法我见”。什么叫做“我见”呢？我见，就是“认为”、“觉得”某一物、某一法，为真实有、真实在，有自己独立存在的本性、本体、自体，能够自己生、自己灭；就是认为“有个法它自己有独特的本性”这种见解。法自性见，不是写在书本上的文字，不是仅仅在嘴上说一说的语言，不是脑子里头思考一下闪过的念头，而是一种确定无疑的、能够感受到的真切的心行动作。为什么“法自性见”也可以叫做广义的“法我见”，简称“我见”呢？因为，你把某一个法、某一个东西，当做一个独立存在的东西，那么如果你站在那个东西、那个法的角度去看，它就是“我”。譬如，如果黄山是一个独立存在物，那么黄山就可以拟人化地称作“我”；一只茶杯如果是一个独立物，它也可以拟人化地称作“我”；万有引力如果是一个独立法，它也可以拟人化地称作“我”。所以，你认为某一个东西、某一个法是一个独立存在物，这种见地，就可以统称“我见”。 玄奘大师在《成唯识论》中讲，“由我、法执，二障具生。”意思是说，因为我执、法执之故，两种障碍便出生了。窥基大师在《成唯识论述记》：“人我必依法我起故。”意思是说，人我见（执）必须以法我见（执）为前提，才能生起。这里，“见”，可以简单解释为“认为”；“执”，可以简单解释为“觉得”。“见”与“执”，“认为”和“觉得”，都是互为因果，相互影响的。粗略地讲，“认为”是属于意识的认知，“觉得”是属于意根的觉受或判定。这不一定准确，但只要达到不影响理解和入门修行的效果就好了。因此，我们把包含了人我见的广义法我见，用“我见”一个词语统摄，在经教和法理上，应该是吻合佛典和实际观察的。实际上，在初入门观行处，一般都是需要有一个总持总摄一切万法的总持门，才能发现一真法界大法门总相体的总相智，就需要统摄总持的法句法义。这里，我们把凡夫的无明见，归纳为“法自性见”，可以总摄总持凡夫的无明错误；用“诸法空相”归纳佛法真相，可以总摄总持一切万法的真实真理。而“诸法空相”正好是用来对治“法自性见”的直接方法。我们在实际观行的时候，就能够随时随地去发现自己的错误，然后可以随时随地地警觉自己的错误，立即用正确的方法去对治它。这样子，对与错，两方面，都有可以被总摄总持的简单名相可以总持，是非常方便的修行法门。 （二）六祖大师破斥法自性见 很多人对佛法法义的理解，其实只是增长了知识，并没有去了解法自性见的真实内涵。他们对有一个真如本心常住不灭的看法，实际上是带有“法自性见”的无明的。在法义知识的问答上，他们或许可以对答如流，但是，在六祖大师面前，却不一定能过关。《六祖法宝坛经》中有这么一段话： “弟子常览涅槃经。未晓常无常义。乞和尚慈悲。略为解说。师曰。无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一切善恶诸法分别心也。曰。和尚所说。大违经文。师曰。吾传佛心印。安敢违于佛经。曰。经说佛性是常。和尚却言无常。善恶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无常。和尚却言是常。此即相违。令学人转加疑惑。师曰。涅槃经吾昔听尼无尽藏读诵一遍。便为讲说。无一字一义不合经文。乃至为汝。终无二说。曰。学人识量浅昧。愿和尚委曲开示。师曰。汝知否。佛性若常。更说什么善恶诸法。乃至穷劫无有一人发菩提心者。故吾说无常。正是佛说真常之道也。又一切诸法若无常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遍之处。故吾说常者。正是佛说真无常义。佛比为凡夫外道执于邪常。” 在这一段文字里头，六祖大师讲了：“诸法是常，佛性无常。”在论证诸法是常的时候，他说：“若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则真常性有不遍之处。”真常性，就是真如。真常性有不遍之处，这句话，是反问句，不是陈述句。所以，六祖大师在这里不是在肯定“真如常性有不周遍之处”，而是在反问：难道真如会不周遍吗？到底该怎么理解这个话呢？我们来依次递进地解释一下。 二、什么是断灭见？ 我们先来讨论一个概念定义“断灭见”。什么叫做断灭见？断灭见，是把什么东西遮断不见了？我的定义，是对第八识的知见、法性、体证、转依等由浅入深的各个层次上，都可以遮断不见。因为第八识被我自己的错误认知、感受，给遮断不见了，所以，叫做断灭见。 “断灭见”，是指，导致对第八识的“认识”、“证悟”、“转依”等由浅入深的各个层次，有不同程度的遮断的那些“知见”、“觉受”。我打个比方。譬如太阳和乌云，如果一个人，从来只见乌云，而把偶尔露出来的一线阳光一直认作是乌云中的闪电，从来不知道太阳的存在。那么，对于他来说，虽然太阳本来就是不消散的东西，是常存于天的东西，可是对于他来说，就是断灭掉了。他从认知、证悟等所有层次上来讲，就是断灭了。如果有的人，知道了乌云之上有一个太阳存在，他也见到过真实的太阳，但是他并没有把漫天乌云给驱散，那么他就得不到太阳晒在身上那种暖热的效果。所以，虽然他在知见上没有被乌云遮断，但是他在实际的体悟这个层面上，是被乌云遮断了的。因此，断灭见，是从第八识这个立场而说的；而并不仅仅认为，第八识这个太阳真实消失了，才是断灭见。这种定义，我个人认为，相对而言是比较粗浅的。每一个众生自己，对于第八识的认识、体悟消失了、断灭了。而不是自己的第八识真实消失了。第八识还在，但是你对它一点都不知道了。它的存在，对于你来说，被你的认知错误，完全给遮断了。我认为，这样的断灭见定义，更为贴合事实。 我们打个比方。比如，你的眼睛能看色，耳朵能听声，舌头能尝味。但是，如果你的注意力完全被转移掉了，根本一丝一毫都不在眼识、不在耳识、不在舌识上的感受时候，你就一定会达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的境地。这个客观事实，被《大学》里头记录了下来：“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的眼识、耳识、舌识的能力断灭了。但是，当你的注意力完全地从眼识、耳识、舌识上转移走了的话，那些识觉，对于你来说，“相当于”“断灭”了。因此，如果有一个错误，能够导致你把注意力从眼识、耳识、舌识上头完全彻底地转移走了，那么，这个错误，对于你来说，就是令眼识、耳识、舌识断灭的“断灭见”。简单说，这种错误本身，叫做“断灭见”。 我们后面的推断，都是从这个地方开始的。我们要一开始就把最基本的概念搞清楚，对与错，究竟是什么，搞清楚。然后我们的推理思考才可能得到正确结论。 三、什么是名相？ 现在我们来思考一下，什么叫做名相？这些最基本的名词，其实都是非常精微深细的内容。我们犯的错误，其实全部，对的，全部！——都是在基本概念上犯的错误。这没有夸张，也没有缩小。什么叫做名相？名相，就是对某一个法、某一个东西的概括、统摄，把这个法、这个东西，当做独立的对象来处理。这个叫做名相。这似乎不太好理解。我们来举一个例子说明。 （一）诸法空相 在说明前，我们先把诸法空相的佛法原理，再稍微解释一下。诸法空相的道理，其实就是说，全体一切，都是这个真实存在的第八识所显的形相、影像。这个第八识，是彻底空的。但是它有本事、有能力，能够显示影像。我们如何理解它呢？我们可以想象一个直径一米的水晶球，它放在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里头，这个水晶球可以显示各种颜色、形状，但是这水晶球却是彻底透明的东西。当它什么东西都不显示的时候，你根本无法确定它在哪里，只有当它显示影像出来了，比如显了一只茶杯，你才会知道那个地方有一个茶杯。然后你想走过去拿那只茶杯，结果你却被一个透明的东西给挡住了，这个时候你再去摸这个透明，你才会发现，原来它是一个水晶球，那茶杯只不过是水晶球里头显示的影像而已，并非是真实存在的一个实体茶杯。这个诸法空相的道理，实际上是说，一切万法，统统都是一个绝对透明的东西，叫做第八识，它显示出来的“影像”而已，就像这个水晶球显茶杯的原理一模一样。水晶，这个绝对透明的真实存在，是一切形相、影像的本质、实质、最基本的构成要素。但是当这个透明的水晶显示微细的颗粒，小得像原子分子那样的东西出来的时候，如果你不知道这个茶杯是水晶显示的影像，你去分析它的色法构成，你会误以为就是这些原子分子构成的。但是其实不对，它是由水晶显示出来的影像而已。 好了，当我们能够确认这个诸法空相的根本道理，那么我们就能拿身边的客观事实来观察，同理可以推知诸法空相的真实法义究竟是什么了。为什么可以这样子呢？因为，佛法是客观规律，而客观规律的特性，它可不是墙角的玫瑰羞答答地开，也不花房里头的花朵静悄悄地开，也不是阿里巴巴的宝藏，藏在山洞里头让你去满世界去找；而是到处显示、到处展示，从来不躲藏起来，它随处都有，遍地都是，直接就在你面前展示。如果你有能力，就可以在身边的任何一处地方，用有效的约束条件，排除错见的干扰因素，令这个客观规律凸显出来。这就是佛法作为客观规律的一个最大的便利之处。所以佛陀在楞严经和各种大乘经典里头就说：“世间智者，当以譬喻而得开悟。” （二）名相的具体内容究竟是什么？ 比如，我们在屏幕上头看一场足球比赛。我们会看见草地上面有一只白色的足球，从左边飞到了右边去了。什么叫做名相呢？就是，我们认为、觉得，那里有一只“足球”这个东西，它有自己的特性，比如圆形、白色，它可以移动，具备移动性、一定的坚硬性和弹性，能够从草皮上弹起来飞动。这个叫做“足球”这个名相。其实，当我们一旦从“名相”这个角度去谈的时候，其实，我们已经落在了“错误”上面了。为什么呢？因为，根本不存在一个东西，叫做“足球”，它仅仅只是我们的“认为”和“觉得”而已，而客观真实的存在，根本就不是我们的“认为”和“觉得”！虽然我们“可以”去按照我们“名相”的这种错误方式去“认为”和“觉得”。这怎么理解呢？ 我们来观察一下事实。我们面前究竟有什么东西是客观事实的呢？只有屏幕！如果要说得再全面一点，就是“正在显像的屏幕”。但是“显的像”，是不是屏幕自己呢？就是！所以，我们的客观事实，就是“只有屏幕”！我们必须先确认这个客观事实。有人说，不对啊，我们可以看到这个屏幕上有足球出现啊。对的。但是这个时候，你去思考一下，如果没有屏幕，会不会有你看到的足球呢？根本不可能有啊！所以，我们先把只有屏幕呈像这件事确认下来。 那么，如果我们着在“足球”这个名相上面去认知观察的话，我们立即就会把各种屏幕所拥有的功能，从屏幕上“剥离”下来，赋予了这个“名相”。比如，白色、圆形、可移动、有弹性。如果没有这些功能属性的赋予，这个“足球”的名相，根本就不能成立。但是，我们根据“屏幕呈像”这个唯一的真实事实来看一看，究竟什么叫做白色？ 我们先重复一下前面说的内容：什么叫做法自性见？法自性见，就是割裂第八识，把第八识的功能从第八识上剥离下来，赋予名相。让这个名相，成为一个独自成立、独立存在的本体、自体，它自己可以生、自己可以灭。这个见地，就叫做法自性见，也叫做法我见，简称广义的“我见”。我们要从唯一存在的客观事实去观察。唯一存在的客观事实是什么？只有屏幕存在！如果说得更完整一点，叫做只有屏幕呈像。所以，我们如果要描述这个足球，我们必须要句句字字都不离开客观事实。如果一旦离开客观事实，我们就立刻犯错了。 那么我们该怎么来做呢？我们来观察一下白色。什么叫做这个足球是白色的？我们发现，当我们站立在足球这个名相上来说的时候，我们只会了解到，这个足球“本身”是白色的。可是如果我们站立在屏幕的角度来看的话，我们立刻发现，不对，这是屏幕具备显示白色的功能！当这个足球接触到绿色的草皮的时候，我们如果把足球跟草皮一起观察，就会发现，原来白色和绿色，根本就是同一件事情，是屏幕在展示同一个法：色法！只不过，在足球这个圆形上去展示白色的功能像，在草皮这个形相上去展示绿色相。当我们说，白色圆球是法相的时候，其实我们又落在了“名相”上去了，对不对？如果依照客观事实描述，那就要每一字每一句，都不离开真实的客观事实。那么我们看见的白色圆球，是什么？仅仅只是屏幕展示白色的功能性，而这个功能性，它是——永远都可以的、永远都存在的。对不对？ 请问，屏幕显示一个圆球白色的能力，会消失吗？白色的颜色形状可以很深，也可以很浅很浅。你说这个白色显得很白很白的时候，屏幕显示这个很白很白，它的这个时候的能力，就比屏幕显示这个白色很浅很浅的时候的能力，就要差吗？不是的！屏幕显示很白很白的白色，跟显示很浅很浅的白色，屏幕的能力，完全都是一样的，它们都是屏幕显像的平等功能。屏幕显示很白的白色是色法之一法，显示很浅的白色也是色法之一法。我们说这个法相会“消失”的时候，其实我们是把这两个独立的、常住不坏的屏幕显像功能，虚妄地前后搭接起来，在认知和觉受中产生了虚妄想象，“认为”和“觉得”有一个东西叫做“足球”的本体，这个“本体”会“消失”。这个时候，我们已经远离了屏幕显像这个事实了！所以，如果我们一直依止于客观真实事实来描述的话，我们立即就会发现，“有生灭”、“会消失”，这根本就是依止于虚妄的名相而说，就是错说。根本不存在一个什么东西叫做足球，而只有屏幕显示不同的色法的功能性，而每一种功能性，全部都是常住不坏的屏幕法性的展示，而不是有生灭的法相的出现、消失。 所以，我们说法相生灭的时候，我们根本就是在犯错误，因为我们远离了屏幕呈像这个客观事实。我们说法性不灭的时候，我们这才提到了屏幕的真实的能力，才是真实说。我们究竟是要根据名相、法相的错说去做呢，还是要根据真实客观事实的法性不灭的状况去做呢？我们学佛，究竟是要学虚妄的假法呢，还是究竟的真实法呢？所以，我们随便举一个东西出来，比如石头、筷子，它们到底是生灭的，还是不生灭的？ 我们再重复一下：到底什么叫做法自性见？法自性见，就是把第八识的功能性从第八识上剥离下来，完全忘失了第八识，而把这些功能赋予给名相，让名相得以独立起来，成为一个独立物，成为一个自在体，成为一个自己可以容受生死的本体物。这个叫做法自性见，也叫做广义的法我见，简称“我见”。 法自性见，就是无明，这个错误，其实，我个人认为，是众生所犯的—— 唯一 ——的错误。这个错误，在经文中，到处讲，用不同的名字讲。比如，楞严经里头讲：“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不取无非幻。”这个地方的“取”，就是分别执取。为什么会分别执取呢？因为第一要先产生法自性见。如果没有法自性见，怎么可能做到分别执取呢？它们统统都是第八识这个屏幕的功能性，你要怎么取？要取，也只有全体一真法界都给你取过去。这样子，也只有安住在一真法界里头了啊。根本不能分别执取啊。所以，理解法自性见的无明错误，是极其重要的。法自性见，这个东西，带在我们的一切知见里头。甚至是那些自认为是明白了佛法非一非异的道理的人，也一样会带有法自性见。而“法自性见=断灭见”。你在哪里生起法自性见，哪里就是你与第八识断灭之处。让我们与自己第八识遮断隔绝的，从根本上讲，就是这个法自性见。 四、为什么经语“非一非异”也可以成为断灭见？ 为什么经语“非一非异”也可以是断灭见呢？这也可以用一个比喻来解释。因为客观事实，是全体一真，全部都是第八识。那么我们用已经与水和好的面粉来比喻第八识。打个比方说，你所见到的一切东西，全部都是面粉。这个和好了的面粉的量，是无穷无尽的。那么你会看到有一些用面粉和成的形状，比如面人、面山、面马、面房子、面茶杯。如果有一个面人，他不知道什么自己是面粉做的，也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面粉做的，他只看到房子、自己和别热、山、马、茶杯等等形状，他认为，这茶杯会断裂，是茶杯的功能，是茶杯自己的属性。然后，别人告诉他，有一个东西，它能产生一切形状形相，但是又不是一切形状形相。于是这个人就去思考，那么是不是有一个东西，它一直跟在这个茶杯后头，跟茶杯不离不弃，但是这个东西又不是茶杯，就好像有一个永远离不开茶杯的茶托一样。他看到佛经上写，非一、非异。非一，就是说，不是同一个，那么就是说，还有另外一个。非异，就是说没有差别，那么就是说，跟这个茶杯长得一模一样。于是他就去理解，是不是有一个东西，跟这个茶杯一模一样的茶托，它不离茶杯。我要是舍掉了当下眼前这个茶杯去找，那么就能找到它了。 然后他又思考，那么这个面粉，跟其他所有的一切都统统是这样非一非异。啊呀，那么这个面粉，它应该就是没有形状的咯！所以，他就去舍掉一切形状地去看去找，结果，还真被他找到了。因为面粉是无穷无尽的多，所以，只要他扫除一切有形有相的东西，哪怕他认为那面粉跟有形有相的东西也不是同一个东西，他根据“非一非异”，同样可以正确推理，找到面粉。因为总有没有被用去做别的东西的面粉真实存在着。 不过，等他找到了这个没有任何形状的面粉之后呢，他却并不知道自己的知见是不对的。“非一非异”，并不是说，这个面粉跟他之前的那些形相的东西有差别，并不是说，茶杯就不是面粉了。比如，我之前提到有一位师兄就认为，既然第八识在三界“外”，那么三界就一定不是第八识嘛！所以，石头，就一定不是真心嘛！这个地方，他就被“非一非异”这个知见给障断了。其实，并非是佛经上说的“非一非异”是有问题的，而是我们自己把法自性见带入到“非一非异”这四个字里头去了，所以才会产生断灭见。因此，真实的断灭见，实际上，是“法自性见”。为何？因为你在内心把茶杯当做一个独立物了，把茶杯当做异于面粉的一个东西了，你忘掉了茶杯跟面粉之间的关系了。所以，把某一个法、某一个物，当做一个独立存在的实体、独立自在的本体，认为它是独立的，这个见解，叫做法自性见，它遮断了第八识。因此，虽然那个人找到了没有做成各种形状的面粉，但是他在各种形状的东西上头，却对面粉具有“断灭见”。 断除我见，是断三缚结的核心。但是，其实如何断除我见？这个地方的法义，是非常深细的。 总结一句话：石头、筷子是不生灭的第八识法性起用。从相上看，是流注种子，是生灭变易；从性上看，是法性起用，不生不灭。 五、如何对治法自性见？ 有人讲了一句很好的话：“修行要保持（混日子）境界”。这句话，大家不要误解了。这里“混日子”三个字，是在讲保持的一种内心注意力的转移状态，而并不是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无所事事混日子的那种凡夫状况。这里突出强调了“修行”，而不是平时自己为人处世“混日子”。 “修行要保持（混日子）境界。”这是内心注意力从一切万法诸相上转移开去的状态，也就是六祖大师在坛经里头讲的“于相离相、于念离念”的具体行法。有很多人不明白，什么叫做“于相离相、于念离念”，认为这是一种很高很高的境界，不是我们一般人做得到的。这就无限推高了佛法真实修行的门槛，令人望而却步，不敢或不能迈入实修实证的门槛了。 我们这里谈的核心话题，就是法自性见。凡夫最大的毛病，就是去“认为”和“觉得”某一法、某一物独立存在、有自体、真实存在。佛经经常叫我们离开相、名、分别，要于相离相、于念离念。怎么个离法呢？就是要离开这个“认为”、“觉得”某一法某一物是真实的、独立的、存在的这种知见和觉受。那么当你内心明白了，一切万法统统都是第八识出生的法，它们一直都是第八识在展示“法性”，而并不是在流注“法相”，并不是法相有生灭，而是法性常住不灭，刹那刹那都在展示第八识无穷无尽的不同的常住法性，一切万法都无自性、都无自体、都无可把捉的内容，而仅仅只是刹那刹那不停变化的感受而已，那么你该怎么做？你最该做的，就是不要去理它，不理睬一切有为法。这个叫做离开。当你不去理睬万法的时候，你最起码，就不会去“认为”万法是独立本体、自己存在了。这样子，岂不就是当下就把法自性见给断舍掉了吗？因为，法自性见，也不是一个实有本体的法，也不是一个有自体、真实有的法。如果能够这样子不理它而不再生起法自性见，你怎么会去生起来对这个万法的执取呢？不可能了。所以，“混日子”，这三个字，在修行中，就是于相离相、于念离念的白话解说。虽然容易引起歧义，但是要从法义上去正思维。只有不离正思维，一切语言文字才是真实有用的。如果你没有正思维，那么即使你用了佛经，也依然会坠入邪知邪见中。所以，我个人认为，“在修行中保持‘混日子’境界”，这句话其实蛮好蛮好的！修学佛法，正见正思维第一。 那么久久安住在不着于一切万法的自体上面，一直不去离它们，会达到什么样的境界呢？你会很快发起（似）真如三昧的修所成慧。安住在这个产生轻安的修所成慧境界里面，你会觉得，顿时你发现对世界的观察角度变化了，原来世界还可以这么看待啊！你慢慢地、经常地安住在这个境界里面，把所有的一切万法，统统打成一片，把一切的名相、法相，统统舍弃掉，一切都是常住法，没有一样不是常住法，如此安住，如此对治。 《圆觉经》云：“歇即菩提，亦无渐次。”错的改过，就是正确。 六、六祖大师法句案例剖析 我们再回来看前面提到的六祖大师“若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则真常性有不遍之处”这句话。志彻，也就是行昌后来投僧出家的法号，他就认为，涅槃经上说诸法无常，是说有万法自己独立存在，然后这个自己存在的万法，它会自己有生、自己有灭；涅槃经上说佛性是常，是说有一个叫做佛性的东西自己独立存在，这个佛性不是万法，它独立于万法而独自，这个佛性它自己常住不灭，恒不变坏。志彻这种见地，就是法自性见，也就是认为，诸法、佛性，都是独自存在的东西，它们之间，根据佛法所说，是跟中医膏药的那层布和膏药的那一坨膏药是粘在一起的。诸法，就好比那个膏药；佛性，就好比那个洁白的药布。佛性不离诸法，意思就是说，膏药不离药布；诸法无常，是说膏药会坏掉，可以洗掉、换掉；佛性是常，是说药布是洁白的，可以洗洗再接着用，一直不需换。这是志彻的看法。 为什么志彻的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呢？因为志彻把诸法跟佛性，当做了两个各自独立的东西了，它们都有自己的属性、特性，它们在法性上面来讲，可以离开对方而独自生灭、或不生灭。譬如，膏药变坏掉了，但是这个变坏掉，跟佛性没有关系，膏药只是膏药，药布只是药布；药布不变坏，是永远不变坏，是一直都是白色的，跟膏药怎么换、怎么坏，也没关系。这是志彻的法自性见的看法。但是六祖说出来这一句话，就把志彻这个想法给打破了。他说，诸法是常，佛性无常。六祖这一句真厉害！ 六祖大师讲，如果诸法是自己在那里独自有自体、有自性、有实体，能够自己变化、生灭，那么这样子的话，跟真如有什么关系？岂不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了吗？那还要真如来干啥呢？你诸法都能够自己生、自己灭了，我在来讲一个真如给你贴上去，非要说一个有不生灭的东西，跟牛皮糖一样黏着你，这岂不是多此一举？诸法都能够自己生灭了，就根本不需要真如了嘛！所以，六祖大师就反过来说：如果你诸法是一个自己存在的独立体，那么它能够自己生灭，这就意味着，我们佛经上说的“真如”，就根本不能渗透到这个诸法上去，因此，这个“真如”就不能“周遍”的地方了。就好比说那个中医膏药那个药布，就不能周遍到膏药里头去，那个膏药不是药布，所以药布不能周遍膏药。这跟佛经讲诸法空相、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唯是一心的讲法，是根本相悖的。六祖说：“真常性有不遍之处？”是在诘问志彻，是反问他：真常性怎么会有不周遍的地方呢？让他明白，志彻的法自性见，会必然导致这个错误的结论。根据佛经讲，真如、真常性是周遍法界的。比如楞严经里面就讲：“如来藏清净本然，周遍法界”、“地、水、火、风，本性圆融，周遍法界，湛然常住”……因此，真如、真常性始终就是周遍法界的，怎么会不周遍呢？ 佛经根本法义，讲的是真如的体与用、性与相的差别与无差别关系。再举个例子。譬如金子，就是体；戒指、耳环，就是用。金子的法性，是可以变成各种形相的功能。可以变作各种形相的功能，是金子本来具备的法性，是永远不会消失、坏掉的。但是戒指、耳环这种具体的形状本身，却是可以坏掉的。所以，法性常住不坏，法相是可以生灭的。而这个产生法性和法相的那个体，就是金子。金子，是一个真实的存在。金子可以打造各种形状的能力，是永远存在、不会消失的，只要有金子存在，打造形状的能力就会永远存在。但是金子做打造的戒指、耳环的形相，却是会出生、会消失的。 那么志彻犯了什么错误呢？他犯了一个割裂佛性和诸法的错误。这个割裂，就是认为：诸法是独立存在的东西，它们是有自体、有实体、有本体、可以自己生自己灭的一个东西。这个错误的见解，叫做法自性见。这个错误会导致一个矛盾的结论。那就是：既然你诸法都自己可以生自己可以灭了，“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那请问，还要真如做什么？ 譬如一只茶杯。如果你去认为一只茶杯是自己存在的东西，它是自己由各种原子分子组合而成的，然后时间过得长久一点，原子分子散去，这茶杯就不见了。那么这个茶杯是一个独立存在物，它能够自己产生、自己消失，这个过程中，我们还要真如来干嘛？再说有什么真如跟着这个茶杯不离不弃，就是多此一举的事情。茶杯自己都可以在那里生灭了，要真如来干嘛？譬如你都成年了能够独立生活了，还要爹妈来给你端屎端尿管吃管喝管头管脚，这是不是多余之事？ 这个“我见”，割裂了真如。怎么割裂的？譬如一只金茶杯，如果要想这个茶杯坏掉，那应该是“金性”在起用。比如，你把茶杯砸碎了，那实际上，是金子具有断裂性，而不是“茶杯”“本身”会碎坏。如果你“认为”或者“觉得”茶杯“自己会”碎坏掉，那跟金子就没关系了。既然茶杯自己可以碎坏掉，那么茶杯就跟金子无关，也就忘掉了茶杯是金子做的了，也可以说，在你的“认为”和“觉得”中，这个茶杯就“不是”金子做的了。于是，对于你的“认为”和“觉得”来说，这金子就不能周遍茶杯了。这是错误的。因为客观事实，是茶杯是金子做的，金子的的确确就是周遍茶杯的；茶杯的碎坏，就是金子的法性在起用。不管你是如何“认为”和“觉得”，这个客观事实，都根本没有变化过。所以，一切万法，本来就是清净法，并非是虚幻法。但由于你的错误执取，导致你错误的“认为”和“觉得”，对于你来说，不是虚幻的法，也变成了虚幻的法了。所以，楞严经里面讲：“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不取无非幻。”你认茶杯是独立物的严重后果，就是把金子给忘掉了，错认金性为茶杯的自己的属性了。所以，六祖大师讲，“若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则真常性有不遍之处”。意思就是说，如果每一样东西都自己有本体、自己有属性，能够自己在那里受生自己在那里受死，那么这个本来应当周遍法界的真如，就在这个物上头不能周遍它了。 有人认为，石头不是真心，三界在第八识之外。这种说法，就犯了与这里志彻同样的错误。如果石头不是真心，三界在第八识之外，那么真心第八识，就有不周遍之处。佛经上讲，石头不是真心，是说戒指不是金子；六祖说，诸法是常，是说戒指也是金子。所以，石头也是真心，但是如果你起法自性见，着在石头这个相上，把这个法相当做独立物来看待认识，那么你就认错了。这个认错，就是“我见”作怪，把这个法性当做了法相，忘掉了真如，割裂了法性是真如之性，不知道是真如起用。把茶杯当做一个独立物，结果就忘掉了茶杯只是形状这个金子的功能性，是金子起用。所以说，一切万法，唯是一心。意思是说，一切万法，统统都是第八识真如。你面前的那个茶杯，就是第八识起用。虽然你现在还不知道这个第八识怎么起用产生这个茶杯，但是你首先在知见上，要纠正过来，要去掉“法自性见”。 断“法自性见”，即断“我见”，是断三缚结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