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解脱》之十二：错在哪儿（一）

我们现在习以为常的日常常识，其实是经过了无数前人的试错而提炼出来的经验总结。当我们习以为常的时候，我们忘记了一样东西：对熟悉的习以为常的内容进行尖刻的质疑和提问。一个追寻真理真相的人，应该有这种精神和勇气。一、从六识看信力的来源在亚里士多德观点笼罩的时代，伽利略提出，重物和轻物的下坠速度是一样的。这个观念，为当时的人们所哄笑嘲讽。这种嘲讽，直到伽利略从著名的意大利比萨斜塔上，把两颗一重一轻的铁球丢下来才停止。为什么呢？因为人们相信自己的识觉的直观感知。到现在为止，其实，人类超级依赖于感官的直观感受这件事，一直都没有改变过。有很多人说，不对，现在我们科学昌明，日新月异，我们的知识取得，不一定要依赖于直觉，比如，相对论、量子力学，都不是通过直观的感觉得到的啊。首先，我们要认清，识觉，包括六种：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和意识。这里提到的相对论和量子力学，属于意识的直观感知，尤其是逻辑推理，本身就属于典型的意识的直观感知。有的人把前五识和第六识意识给对立起来，说前五识得到的，就是直观的感知，而意识所推理得到的，不一定是正确的。这个结论从何而来呢？是由于前五识的感知，必须有外物与之一一对应，才能生起；而意识的直观内容——逻辑推理，却不一定有外物、或者内尘（前五识所攫取的识觉印象）与之一一对应。由于这个特征，所以，我们更愿意第一时间承认前五识的感觉认识；而用怀疑的眼光看待第六识意识的推理内容。不过，现代科学的发展史，似乎证明了第六识意识的能力大大超出了前五识的总和。但是，实际上，连物理学家都承认，我们的一切意识推理的结果，都需要用实验来证明，否则就只能是“假设”，而不是真理。这句话的意思，如果从六识的角度来说，那实际上还是在说：“对不起，你老六意识心的能力再广大，还得靠我前五识的感觉认知来验证。”比如，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认为时空可以被弯曲的观点，在爱丁顿的确观测到了全日食时应该被太阳遮盖住的一颗星星之前，它都仅仅只是假设而已，虽然它的推理是没有逻辑错误的。有人问：说了这么多，想表达什么意思？我想表达的是：我们了解、确知世界的渠道和工具，就是六种识觉，再也没有别的了。这个话很耳熟？对的，我们专门有一篇文章，题目就是“关键是识觉”。针对前五识和第六识意识的区别对待，我们有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一直有人不相信第六识意识的推理结果，也不相信物理实验作为委婉而直接的前五识代言人资格。因为他们强调，要突出前五识的直接感受，不能在中间插上什么杠杠来代表一下。比如，有一个“地球平坦协会”，他们就相信地球是平的，因为他们相信直观的“眼见为实”。不能说，他们的观点内容就是对的，但是应当承认，他们的出发点本身包含有值得肯定的内容，这就是认定真切的感知，是令他们做出肯定判断的唯一证据。他们的错误在于，否定第六识的一切推理都必须用前五识的最直观的感知来进行判断。这是不正确的。现代人听到这个“地球平坦协会”的观点后，会觉得这些人简直不可理喻。不过，下面，我们会发现，原来自己自认为正确的看法，跟他们的谬论相比，其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说了半天，我们自己内心对于“相信”这个确信力的来源到底是哪里呢？其实还是来自于对六识具体内容的感知。由于我们对于六识内容的具体感知，能够找到、或者找不到感知和感知内容之间的一一对应，所以我们才说：这是真的，那是假的。不过，这个判断标准对吗？二、错在哪儿？（一）注意力放在了识觉的内容上面我们的错误其实很有意思。我们会非常执着地去关注识觉的内容，而不会不去理会识觉的内容，也不会去关注识觉本身的出生、保持和消灭。譬如我们会说：“我刚刚很恼火，跟一个人吵起来了，这个人人品太差了，他怎么能这样做呢？大家评评理，是不是他很没道理？”如果有人参与对话，就会对这个人的人品、做法进行讨论，或者对这个说话人本人进行劝解，你不用这么着急上火地呀，对这种人生啥气呢？大家看，所有的谈论和注意力的焦点，全部放在了六识的具体内容上面去了，对六识的内容做出善恶好坏是非的评价评判，然后对话各方根据这个评价对自己的好坏，做出靠近还是远离的决定。这种反应，就好比机器人的反应一模一样。我们的错误在哪里？我们的错误在于：我们把关注的焦点放错了，我们的注意力放在了六识的内容上面。（二）注意力放在识觉内容上的恶果注意力放在识觉内容上，在短期内不一定会有恶果。譬如，你吃饭的时候，如果你视而不见，那么你可能会捧着一碗沙子吃。这个时候，你必须分辨识觉的内容是不是可以吃的东西。再譬如，你走路、开车的时候，如果也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那么你会闯大祸的。有人会问：那你的意思是，注意力放在识觉内容上，就是正确的了？不完全对。这一段，是要讲注意力放在识觉上，最终一定会产生恶果。能有什么恶果呢？我吃喜欢吃的，用自己喜欢的东西，找自己喜欢或喜欢自己的人生活，这会有什么恶果吗？有的。这个恶果就是：你一定会失去他们，然后你会产生或痛苦、或愤怒、或不舍、或报复等等的一切行为。这个行为，会让你在后面受到相应的苦报。分别识觉内容，便会产生喜乐执着；因为必定会失去，所以必定会导致痛苦嗔恨。这是铁一样的规律，谁都没有能力打破掉。世人在享乐和喜欢的时候，总会说一些大话来自我标榜或好了伤疤忘了疼；而在受苦遭罪的时候，说一些自己可怜冤枉之类的话来博取同情或表达不甘。如果把注意力放在识觉内容上，那就是在玩弄六识这些感觉，生起贪乐和嗔恨环环相扣交替不断的双簧戏。不管你是因为得到了一大笔钱而觉得很开心，还是因为学习佛法觉得很殊胜受益而开心，这统统都属于识觉的内容。如果用佛经里面的一句话来说，应该就是“见取见”。只要是属于识觉内容的东西，就一定会产生因生灭交替而终起苦果的必然境地；这个苦果在将来（有可能是下一秒，也有可能是下一世或很以后多世）成熟，会令自己苦不堪言又难以摆脱。“地球平坦协会”执取在前五识的直观感知上，而我们则执取在感知的内容上，这同样都是错误的；而且，就执取这个具体心行动作的性质来说，是完全相同的。下面要来分析一下我们现在所认为的常识内容，其实跟“地球平坦协会”的错误没有两样。小心一点，有可能会令你感到不可思议、难以接受。（三）感觉与感觉内容的一一对应之谬譬如，我们说：这桌子上面有一只茶杯。谁都不会否认，我面前有一只茶杯，这茶杯它是一个存在物。这难道是错的吗？怎么说呢？这种自信的确认，是哪里来的呢？是从我们有眼识和眼识所感知到的内容产生了一一对应这个确认上来的。那么，眼识和眼识感知的内容产生了一一对应，这就表示这东西一定是真实存在的吗？我们前面分析过很多内容，讲过什么是“存在”。存在，表示的是不会变化。可是，我们感知的内容，有哪一样不是变化的呢？找不到！这是什么意思呢？这表示，我们确认了一件事：眼识和眼识感知的内容，的确是一一对应的。可是，我们给它一个判断：它是存在、是真实的——这个判断却是下错了！有人问了：这错在哪里呢？错在：有一一对应关系，并不代表这件事就是“真的”。我们快要疯掉了：那你告诉我，什么叫做“真的”？怎么说呢？的确这件事不太好说明白。我只能举例子。譬如，你做梦的时候，不也是一一对应着产生了感觉和感觉的内容吗？有人说，那些感觉和感觉的内容乱七八糟，没有逻辑，所以是假的。且慢，你再仔细思考一下，什么叫做乱七八糟不讲逻辑就是假的？你仔细感受一下，在做梦的时候，是不是每一个瞬间，你的感觉和感觉的内容，都是一一对应的？没错！你所谓的乱七八糟没有逻辑，只是在指，感觉内容之间没有逻辑而已，但是并不是说感觉和感觉内容之间的对应关系乱七八糟没有逻辑，对不对？是的。我们举一个例子：譬如你做梦，梦见自己被老虎在树林里头追，追着追着到了悬崖了，眼看要摔死了；可是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你突然来到了平地，老虎也不见了，身边只有一条小狗跟着你摇尾巴。我们来看，什么叫做感觉与感觉内容的对应？就是你看和看到的内容，始终保持着一一对应关系；什么叫做感觉内容的乱七八糟没有逻辑？就是悬崖一下子就变成了平地。为什么你在梦里头不能发现自己在做梦呢？因为你的感觉和感觉的内容是始终保持一致的；为什么你不能在梦里头醒过来呢？因为虽然有很少几次，你发现了感觉内容之间的乱七八糟没有逻辑，可是你感觉与感觉内容一直保持着一致，这个直观的一致性让你没有办法离开。那位读者又说了：那我现在在清醒状态下看到的茶杯，感觉内容之间就不会乱七八糟没有逻辑了，所以这个茶杯它就是真的呀。首先，我们看，什么是清醒？所谓的清醒，就是意识和前五识都起现了，都跑出来了，它们都有感觉和感觉的内容与之一一对应了。这改变了什么事情没有？没有，只不过，多了几样感觉和感觉内容的一一对应，其他的啥也没有变化。尤其是意识，意识及其对应物是什么？就是法尘和思维推理的逻辑。那么所谓的讲逻辑，是什么意思？就是意识与其感知的内容之间的一一对应。如果没有逻辑，意识及其感知的内容，就不是一一对应的。哦！明白了！原来，所谓的讲逻辑，无非也就是某一种感知和这种感知内容的“一一对应”而已啊！从这个感知和感知内容的一一对应的角度去思考，我们就会突然发现，所谓的意识推理思考有逻辑，也并非是一个独特的判断真实的理由，相反，依然是跟感觉和感觉内容一一对应这个规则是完全相同的。这里，我们犯的错误，是不是跟“地球平坦协会”他们所犯的错误，在性质上是完全一致的呢？他们也无非就是在突出强调前五识的感觉和感觉内容的一一对应，才是判断“真实”的唯一标准；而我们所谓的那种讲科学讲实验来验证“真实”的方法，也无非就是把这个一一对应给扩大到了“意识”上去而已。可是，我们再仔细分析一下，究竟这个扩大到意识的一一对应，能否确保我们所感知的内容就是“真实”的呢？不能！因为我们前面已经知道了，在我们做梦的时候，感知内容之间不存在合理的逻辑关系，悬崖可以瞬间变为平原，这就是荒谬的。那位读者又要说了：那我们清醒时的日常感知内容之间，可没有这种荒谬呀，没谁见过悬崖突然变为平地了啊。错了，我们的日常感知内容之间的荒谬，到处都在。这个荒谬，表现为各种各样的悖论。如果我们去任何一门学科知识里头去找一找，依照我的阅读经验，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一切学科知识，全部包含“悖论”，是的！一切学科知识！人类历史上，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依然如此，这是不可逃脱的宿命。对于很多人来说，“悖论”这个词语，是很陌生的，似乎听起来很高冷，很遥远。其实，这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所谓的悖论，就是最简单的错误。比如，你说白，同时就意味着你必定在说黑，因为没有黑，根本就说不出来白。有很多人会说，中国不是讲究阴阳互动、矛盾相互转换吗？东西方古代先贤近代大哲们，都有提出来辩证互动的理论呀，可以完美解释世界呀。这其实都是自欺欺人之说。因为他们没有能力否定也没有能力解释这种无处不在的自相矛盾的尖锐对立，只好用调和的方式，把它们相互转化的方式，总结为“理论”。可是他们从来没有解释过，为什么一定会这样矛盾对立？能不能没有矛盾对立？为什么不能没有矛盾对立？如果在梦里面，你每时每刻都会遇到悬崖突然就变成平地，你会习以为常，以为悬崖就是会突然变成平地的。这就是感觉的魔幻力。你在梦里，没有办法回答为何悬崖会突然变成平地，你只能说，悬崖变成平地，它本来就是这样子的，悬崖和平地，它们相互对立但是可以相互转换，它们是你依赖我，我依赖你的。看看，我们如果使用梦境的比喻，立刻就能看出这种所谓阴阳转换、矛盾对立转换之说的荒谬性了。这是我们被习以为常的虚妄感觉致幻了的魔力。而在我们所谓的“清醒状态”下，我们时时刻刻都被这种魔幻力所致幻着，但是我们已经习以为常了，认为有谁去质疑这种魔幻力，这人才是疯子。譬如，我们前面一直在分析的“真切的虚妄”那些文字内容里头，就在讲这种魔幻力；我们对于“存在”这个词语的认知，也是被致幻了。我们在最最简单的地方，看着感觉内容们的尖锐矛盾对立乱七八糟没有逻辑，却觉得习以为常。比如，我们眼识看见有东西在动，我们脑子想着有感觉产生、念头生起、情绪笼罩，这些全部都是魔幻之事，没有一样不是。那么，从根本上讲，我们究竟跟“地球平坦协会”那些人们有什么区别吗？我认为，没有丝毫区别！我们同样是使用感觉和感觉内容的一一对应来作为判断真实的标准，我们依然被感觉和感觉内容的一一对应这件事给蒙蔽了，忘记了什么才是判断真实的标准。回头过去看一看，感觉内容之间的乱七八糟没有逻辑，才是判断真实的标准。在“清醒状态”下，“悖论”这个词语，实际上，就是在准确地提醒我们处于梦境的醒目标语。三、总结

存在，就是存在，不是不存在；
存在就是真实，真实就是存在；
真实的存在，是永远不会变化的；
所有变化的东西，全部都是致命的魔幻之事；
把变化生灭的东西当做真实，这就是逃离不掉这个魔幻世界的根本错误；
错误导致恶果的规律是：无知导致行动；行动产生执取，执取产生喜欢，喜欢的东西幻灭导致嗔恨，喜欢和嗔恨导致善恶行为产生业种。
由于真实的存在永远不会消失，而业种播下必定会生根发芽，因此必定这种错误恶果会循环往复，永无穷尽。
起头的根源，是不明白真实的事实真相，真理不明，恶果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