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提问和判断中所含无明见的一点思考

第一部分 关于问题和判断中的无明见 这一个部分我们来聊一聊关于问题和观点的自我分析和判断。我经过自己的较长时间学习，我得出一个观点： 1.1错误的问题没有答案；有了正确答案，其意义也远在提错问人的理解之外。 1.2错误的问题有错误的答案，错误的答案形成错误的判断，错误的判断是使人不能认识真理的最重要的障碍之一。 2.正确的问题才有正确的答案，正确的答案构成知识。 那么什么是形成错误问题的核心内容呢？我的总结是：无明见。这个无明见，我个人归纳为两个内容：法自性见和二边见。其中，二边见来自于法自性见。我在与大家共修坛经的过程中，谈得最多的，也是看到六祖大师谈得最多的体会，就是这个法自性见和二边见。六祖大师把这两个错误，叫做“邪见”。法自性见，就是最广义的法我见，我们所说的身见、人我见，都可以涵摄在这个广义的法自性见里面。法自性见，意思就是说，你会去感觉、认为某一法、某一事、某一物、某一种东西，它独立存在，它有自己的属性，它能够自生自灭，它的特点，一定是生、住、灭（异，其实已经包括在灭里面了，只不过是部分的灭，不是全体灭）。二边见的意思，就是对立、相待、互为支撑或矛盾对立的一对名相。这个二边见，来自于法自性见。为何来自于法自性见呢？因为一切法如果有自性的话，就会有生住灭之相变化；根据这个相的变化，所以会出现生灭的对立；根据对生灭的喜欢和厌恶，会出生善恶、好坏的对立。因此，二边见的来源，就是法自性见。 我们在经文中经常看到一些问答。提问一方，经常是站在凡夫的立场上来提问，回答的一方，经常是站在佛法正见的角度来回答。我们有时候会觉得，佛经这种问答方式，似乎回答的内容，都根本没有回答提问的内容。下面我们举一个例子。 经文：般若是不可得法。 提问：般若是不是一法？ 回答：是般若法。 提问：般若法，到底是不是可得的法？如果不可得，我们还学什么般若呢？ 回答：般若法，是不可得法；不可得法，非得，非不得；不可得，非可得，非不可得；乃至不可得亦不可得。 我们看，这里的提问，全部都是不离开二边见来提问。提问的是凡夫角度，他就只要求明白：你就告诉我好了，到底这个般若法，是个什么法？回答：是不可得法。然后凡夫角度去理解这个不可得法，就把这个“不可得”理解为“可得-不可得”的二边法之一了。但是凡夫一直会从这个二边法的角度去提问：既然不可得，我们还怎么学呢？我们还怎么证呢？那岂不是证不到了吗？而回答的话语，就一直在离开二边见回答：这个不可得，不是能够用“可得-不可得”这个二边见来思维、理解、乃至证悟的。因此，要能够体悟到正确回答的方式，必须要抛弃二边见，要离开二边见，要脱离二边见。但是，凡夫对于这种要求，直接又会回答：那离开“可得-不可得”的这个前提，我就没有办法理解啦！我就不懂啦！我就不可能懂啦！——我们说，“懂”，是意识心缘法尘的思议推理的结果；而实证，是离意识心离法尘的一念慧相应。因此，要读懂真实的佛法法义，就应该从这个离开二边见的正思维的角度，才有可能切入佛法正见。但是，这件事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的确比较困难。 其次，问题的重要性。我记得马克思讲过一句话：“提出正确的问题，就解答了问题的一半。”我们且不论他这个外道所主张的理论本身是不是正确，但是如果我们依法不依人地来看这句话，我个人是非常赞同这句话的。很多人会提出很多对于自己来说非常重要的问题，包括判断，也就是观点。但是这些本身是不是“正确”的呢？这却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问题。因此，反思，在每个人的学佛和思考正法的过程中，都是非常重要的。究竟是什么东西障碍自己见道、障碍自己树立正见？实际上，就是自己见解观点中的无明见，具体讲，就是法自性见和二边见。因此，我们提出问题，要落在明确什么是自己的无明见的具体内容上，知道自己在提问的时候，里面有没有二边见？具体哪个内容是二边见？哪个内容是法自性见？有没有这个无明见的内容在内？如果有，这个时候，就要自我反省，原来不是我的问题没人回答，也不是我的判断是正确的，而是自己的无明见在这里障碍、误导了我自己。 因此，关于提出的问题和判断，我想说的，就是反思自己的法自性见和二边见的具体表现形式和内容。如果一直能够在这两点上去反思，我个人的体会，自己的见解，会很快地跟随佛经和祖师大德们所说法义相应起来。我个人把这种情况叫做拔除见刺，夯实正见正思维。 第二部分 如何提出正确的问题 说到这里，可能有人会问，好像很难有人一开始提问就会提出正确的问题呀。那岂不是都提的是错误的问题而不可能得到正确的答案知识了吗？那我们要怎么样才能提出正确的问题，从而得到正确的答案呢？我的回答是：“依据事实和逻辑推理，正确确定问题中的基本概念的真实内涵和所指，然后逐步改进问题，从而逐步逼近正确问题，最终提出正确的问题。” 我曾经打过一个比方。比如我们一开始提出问题：问题1——牛魔王的第三个手指有多长？于是我们去看，这里涉及到的两个基本概念：牛魔王、手指。于是我们一个一个地来确定它们。我们首先问：什么是牛魔王？我们会去指树下的那个站立着的黑乎乎的东西。我们离得比较远，于是我们就走近一点，去仔细观察客观事实：到底什么是牛魔王？我们经过走近仔细观察后，发现原来这只是一头普通的黑色水牛而已，不是什么牛魔王。于是我们根据观察的事实，改进我们的问题：问题2——这只黑色水牛的第三个手指头有多长？于是我们再来看这个问题中的基本概念，黑色水牛、手指。我们已经确定了黑色水牛的真实性了，不需要再有怀疑，于是我们就去确定什么是“手指”？我们又去观察客观事实：原来水牛没有手，从而也没有手指，只有蹄子。于是我们再改进我们的问题：问题3——黑色水牛的蹄子的第三个指头有多长？于是我们再观察，蹄子上面有没有“指头”？于是发现客观事实是，牛是偶蹄动物，它的每一个蹄子上面的“指头”，一般来说只有两个，而第三个，则是退化缩短到了几乎不能被称为“指头”的一个凸起的趾骨。于是我们综合上面的事实观察和逻辑推理来看，原来的第一个问题，已经被改造成了如下的问题：问题4——黑色水牛蹄子上的趾骨有多长？ok，这是一个可以被回答的正确的问题。我们发现，站在树下的那只黑色水牛有四个蹄，每个蹄上都有一个趾骨，每个趾骨的具体数字还不一样，具体测量后发现，它们分别为：1厘米，1.1厘米，0.9厘米，1.2厘米。 所以，我们得到的结论如下：如果有人不反思问题，直接提出“牛魔王的第三个手指头有多长？”这个错误的问题，那么有人也不告诉他他问题中的错误和关于问题如何改进的具体情况，而直接告诉他正确答案：“1厘米，1.1厘米，0.9厘米，1.2厘米同时成立！”那么这个人一定会懵掉了，他会认为你是疯子，在胡说八道，或者认为你根本就在戏耍他，然后他会去诽谤你的答案，跟大家讲：你们来看，居然有这种胡说八道！一个手指的长度，居然可以是四个同时成立的不同的答案！ 所以，我一直认为，大乘法义，不是对谁都能直接宣讲，因为有太多的人不能反思自己的问题和判断本身中所包含的无明见错误，大乘法义的答案，也远超他们的想象之外，被大面积地普遍地诽谤，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第三部分 如何离开二边见去体阅佛经祖论 首先，经语祖论本身是离开二边见的。但是经语祖论是镜语，是完全吻合汉来汉现、胡来胡现、不来不现的镜像原理的殊胜文句。不过，既然是这样，经语祖论，也一定有随顺之义。意思就是说，你从世俗谛二边见的角度去理解，也可以说得通，也能被众生所接受。不过，如果要能读懂经语祖论最殊胜功德的佛法正义，则必须离开二边见去体悟，才能知道这个经语祖论的殊胜含义。这么讲起来，似乎这个内容谁说都可以，但是做起来，却未必谁都能做到了。因此，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种说法，也似乎只是看起来很美，而对于自己却没有什么实际的功效了。那么我们有没有比较容易理解的方式来达到离开二边见的方法呢？我琢磨了一下，似乎有一个方法可以值得试一试。 我们从语法结构入手来看一看。什么是二边见？从语法结构来看，就是主语、谓语、宾语全部都成立，在这中间，还有对立矛盾的概念名相在里面起逻辑的贯穿作用。比如说：“我起心动念是有念，是不好的，要破除掉这种做法，我要做到无心无念。”我们看，这里面，有我、有心念、有起有动、有好和不好、有想要达到的欲望和目标，就是要实现起有的对立面——静无。这种语句描述和身口意行，我们说，全部都是落在二边见上了。因而这可能不是以正见正思维的方式去贯彻落实佛法的好做法。 那么佛经本身是怎么离开二边见的呢？比如说《坛经》和其他经语祖论中讲“无心、无念、无相”，这个时候，我们要知道，这是在离开二边见而说，因此是直指，不是二边见。这怎么理解呢？譬如我们说，木棒、铁盘、瓷碗、金戒指、水浪、雪球、玉簪等等，我们看，这里所说的木、铁、瓷、金、水、雪、玉，它们统统都是直接指示，而不需要跟大家去做什么二边法的判断，也没有疑问：是木？还是不是木？是铁？还是不是铁？……没有，也不需要，是直接指示。语法结构里面，叫做陈述句。因此，我们如果从法义上去理解经语祖论的话，就应该从陈述句的角度去理解，可能比带着二边见去理解会更好一些。比如说，无念。六祖大师在《坛经》中怎么讲无念的？“何名无念。若见一切法。心不染著。是为无念。用即遍一切处。亦不著一切处。但净本心。使六识出六门。于六尘中无染无杂。来去自由。通用无滞。即是般若三昧。”因此，这里我们看到了，这里面，无念的无字，不是“有-无”对立的那个“无”字的含义，而是如同我们前面讲到的那种陈述句一样的，是在直指，不是二边见。有的人误解，以为说这个无，就是“无染无杂”的“无”，这样子，就又落回到了“有-无”对立的那个无字上去了。当然，你这样去解释，也说得通，但似乎不是最好的解释。因为，我们看，“无染无杂”，它前面一定是有一个主语的，若无主语，怎么能讲“无染无杂”呢？岂不是成了一个错句？这个主语虽然在语句上省略了，但是实际上，在这整个文句的意蕴之中，是始终存在着的，不可或缺的。当然，这个主语，很多人错会掉了，以为是意识心，以为是日常的凡夫“我”，不对，不是那几个。所以，这个“无念”，它是在直指句，是陈述句，是离二边句。六祖大师为了说明这个事实，就引用了《维摩诘经》里面一句名句：能善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要理解这个地方，需要动一点脑筋，所以，般若法，也叫做智慧法，因为的确是需要动脑筋的。至于这个脑筋怎么动，我觉得这是一件非常个性化的事情，不能说得太清楚。因为祖师有话在先：“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因此，这个地方，还希望有心人多动脑筋。 上面讲了如何从离开二边见的角度，从直指的角度去理解体悟经语祖论。下面再贴一段印光大师所讲的离开二边见的正确阅经法，以便相互印证离开二边见的重要性。 “若欲随分亲得实益，必须至诚恳切，清净三业。或先端坐少顷，凝定身心，然后拜佛朗诵，或止默阅。或拜佛后端坐少顷，然后开经。必须端身正坐，如对圣容，亲聆圆音，不敢萌一念懈怠，不敢起一念分别，从首至尾，一直阅去，无论若文若义，一概不加理会。如是阅经，利根之人，便能悟二空理，证实相法。即根机钝劣，亦可以消除业障，增长福慧。” 大家看这句话：“不敢萌一念懈怠，不敢起一念分别，从首至尾，一直阅去，无论若文若义，一概不加理会。”这个就是“无念”，它是直指，不是让你去分别“有-无”的思议法、二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