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未完
卞孝萱其人我不甚熟,只是依稀听过些名号。南京大学出版社有一套中国思想家评传系列,我搜罗了许多本。卞孝萱著《韩愈评传》至今未得。但因为偶然的契机,大约是从豆瓣哪里看到了这本《晚年自述》,又刚好图书馆可以借到,便借来一读。
如记录整理者所言,口述原有体系计划,但因卞老先生遽尔仙逝,实际只有计划的十分之一。即便附录补阙,实有粗疏之慨。书有七章,唯第一章师长学行为重,而四位师长,又以前二位范文澜、章士钊为详。尤以第四章耆老杂忆特简。第五章维扬才俊则如贯鱼目。
以所录口述内容为见,卞老先生似乎特重家世背景,评述人物往往多言来历。而又对维扬一地念念在兹,大约也有抱残郡望的恶习。我个人对此是深不以为然的。由常州市组织学者编撰的齐梁文化研究丛书,真是臭不可闻。
口述历史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可以在旁支漫引中,捕捉得一些秘闻、八卦。如果这本书如原计划贯彻,或许能有更多的收获。但如今读来,浅浅地,只有些些许。便如:
*范文澜是地下党员。鲁迅到南方后,有一次去北京与中共地下组织有关人员见面,在范文澜家里。
范文澜在延安是毛泽东的历史顾问。田家英是范文澜最不起眼的小助手,负责替范拿书。
今天北京师范大学对面有一栋栋小楼房,范文澜住其中一栋,隔壁是华罗庚,前面是荣毅仁,旁边是周建人。每家都有秘书,有一个秘书食堂。
章士钊与毛泽东和中共有特殊关系。其一,章士钊与杨昌济是留学伦敦的同学,章士钊做教育总长,把杨昌济调到北大教书,杨开慧随去,毛泽东也到了北大。其二,留欧勤工俭学需要钱,毛泽东写信给章士钊借钱,章士钊从谭延闿处借了三万大洋给毛,毛把钱分成二十几份,周恩来、陈毅各有一份,毛自己一份,但没去欧洲,在国内做调查研究。其三,上海开中共党代会,章士钊帮过忙。其四,周恩来在海外旅欧支部的时候,章士钊有一次以教育总长的身份到欧洲考察,不用检查行李,周便托章将一份文件带到某地转交某人。其五,毛泽东到重庆与蒋介石谈判,谈判后期,章士钊去看毛,悄悄说了几个字“三十六计”。
章士钊有一种红信封,专门给毛泽东、周恩来的信,由其秘书送到中南海,必须在二十四小时之内送到毛、周案前。
建国后只有三个人可以公开抽大烟,刘文辉、湖南毛姓家族某先辈夫人、章士钊。
叶恭绰说,清末有两派,袁世凯和岑春煊。岑春煊的后台是瞿鸿机,袁世凯的后台是奕劻。慈禧喜欢瞿鸿机,因为瞿鸿机长得像同治。
叶群要学习孙子兵法,找到了刘盼遂。叶群每个礼拜都到刘盼遂家里听他讲孙子兵法。最后一课,叶群告诉刘盼遂她是林彪的爱人,结果刘盼遂根本不知道林彪何许人也。叶群对他很佩服,嘱咐他有事可以找她或林彪。文革中,刘盼遂没有求助林彪,被按在水缸里淹死,夫人自杀。
卢弼的《三国志集解》最好,中华标点本《三国志》没有很好利用。
周一良数学不好,考燕京大学时请他的兄弟代考。
严耕望说,他所钦佩的史学四大家,吕思勉、钱穆治通史,陈寅恪、陈垣治专史。
二十四史,吕思勉读了三遍。
高亨在山东大学时把他的著作送给毛泽东,毛泽东有一封信给他,说他的书“我很爱读”,这几个字救了高亨的命,有人要斗他的时候,他就把毛的信拿出来。
北大历史系时有“四大骄傲”,即同班四个学生:张政烺、邓广铭、王崇武、傅乐焕,读书时就非常骄傲,老师都不在他们眼下。张政烺长于先秦史,邓广铭是宋史,傅乐焕是辽史,王崇武是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