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悲怀
花了四个月才读完的第三本蒲宁。我单方面把蒲宁看成我在俄罗斯文学中徜徉的锚点,无论读些什么,最后都回到蒲宁这里,重读一些他的文字,又单方面地认为我们的关系已经熟稔,我可以像评价朋友那样评价《林荫幽径》。
这感觉确实不错,所以我也在过程中给出了各种或好或不好的评价,有些甚至与译后记大相径庭。虽然蒲宁自陈“(《林荫》)是一生中最好的集子”,我仍然认为《苏霍多尔》更佳。凭借单方面的友好关系,我并不打算修改我的评价,但仍在此结合读书笔记做梳理和总结。
最喜欢的几篇:《完了》《在巴黎》《寒秋》
有的故事,比如《完了》《贝尔纳》,能或多或少地看出蒲宁真实的存在痕迹,忠于他的生活,忠于他的内心。惊才绝艳的作家在动荡的时代中身不由己飘零他国,哀愁到虚无。
有的故事又能看到他显然抽身而出,给他笔下的男男女女激情和爱,再抽走它们。连续几个故事,从《在巴黎》开始,《安提戈涅》《娜达莉》《寒秋》《乌鸦》,展现了各种各样的爱情的形态。有的心意相通但隔着生死;有的青春年少抵不过世事变幻;有的是男人的懦弱;有的是女人的背叛。林林总总,众生百态,不管怎么变化,都在表达:美好的爱情难以久长。也许这种观念能从他自身的情感经历中找到似是而非的映照,但更多地也许只是时代剧变的众生相。
时代的变化并不疾风暴雨地改变每个人都生活,只是当它降临时,人们常不知道它的形状足够慢慢地把人生划得鲜血淋漓,而当伤疤愈合时,命运的形状早已刻在肉体上无法回复如初了。
最后摘两段最喜欢的节选:
「当他戴着礼帽走在街上,或者站在地下铁道的车厢里时,就看不出他剃得很短的淡红色头发已经夹满银丝;从他清癯而红润的刮得干干净净的脸庞和挺得笔直的穿着一件风雨衣的修长的身躯来看,他的样子至多只有四十岁。」
在巴黎开头这两段,虽然不是很典型的我所理解的蒲宁,但也比较明显地展现了他的特点。他对环境的描述细腻无匹,而且词语情感倾向会随着内心情绪剧烈变化。 第一段开头美绝了,“当他戴着礼帽走在街上,或者站在地下铁道的车厢里时,就看不出他剃得很短的淡红色头发已经夹满银丝”,蒲宁的视角很特别,顺序是非线性的,总是从一般人的视线盲区切入进去。非常喜欢。给我的惊艳感和《阿尔谢尼耶夫》里的“天空和古树不会相看生厌的”一样。 我读这本书,几乎忘记为什么当时特别喜欢看蒲宁了,前面也没有太大感觉,这句一下灵到我了。
「我算是活过了,也算是享受过了人间的欢乐,现在该快点儿到他那里去了。」
寒秋比娜达莉好太多了,细腻的笔触用对地方,情感冲击太强烈了。虽然短得还不够娜达莉的一章,也足够看得哽咽。
—— 所以还是很喜欢蒲宁!希望下一次再见不会太远不要比这次更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