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解脱痛苦的自救行动里,没有一步是是容易的。
在赶完资料的一个轻松的下午,偷闲把书的后半部分看完了。读完之前,我心里有很多关于如何去表达我对塔拉的支持和对她疯狂原生家庭的谴责的草稿,但我读完的瞬间,很多字句都消失了。
人生是残酷和真实的。这种残酷和真实不仅体现在一个人会在一个不可思议的情况——贫困、被害妄想、躁郁症、愚昧的极端父权——之下出生和长大,也在于这种阴影一生都在追赶着你,稍有疏忽,就会被吞没。人生是如此复杂,以至于一个暴力的家庭偶尔也会闪现温柔的面目,像爸爸,也像肖恩。这些偶然的瞬间是如此轻盈又具有诱惑力,以至于它们能轻而易举地追捕到一颗从小开始就渴望真正亲情的心灵。这是欺骗吗?
可怕之处就在于,这是生活中的真实。
所以,关于塔拉为何不能痛快地一刀两断,在杨百翰、剑桥或哈佛过上快乐的新生活,我是能够理解的。也许是博士塔拉的笔力太好,情感太真实,以至于我也从这些偶然的瞬间中获得过宽慰:「他们还是爱你的」;又在杨百翰生活的点点滴滴中感觉到她脱离原生家庭,抛弃过去,融入新生活的惶恐与不安。
在这个家庭的每一步都是逆风前行。他们摧残,他们伤害,他们也不允许任何反抗。起初他们用思想控制的方法,不让人知道世界的真实应该是怎样的,让所有的孩子只能仰仗一个虚弱的权威生活。当塔拉获得了知识,站在地面上,看到了世界,他们改用情感控制的方法,将所有兄弟姊妹绑架到其中一端,威胁——屈服和亲情,或反抗和孑然一身。这种控制对于仍然渴望亲情的人来说,是必杀的。
其实不是没有爱,但爱太细微,又有太多条件。在伤害中,每个人首先选择一种生存哲学保护好自己,这种生存哲学,由父亲的阴影为原料,加上了神学、男权、以及每个人的性格,然后发酵——母亲的恭顺和欺骗;奥黛丽的背叛;肖恩的暴力和继承父志。我们无法谴责有些人没有选择踏出这一步而成为这个怪兽家庭的一部分,但塔拉受到的伤害是真实而永恒的。在看到她反复试探靠近这个家庭,又反复受到恐吓和制裁的这些篇章里,我真实地为她感到心痛。
但她其实不怎么需要怜悯。即使在最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她的行为也包含着强烈的意志力,不管这份意志力的方向是正确还是错误。一旦她找到真的方向,找到合适的土壤,如此迅速地,她就拥有了世俗意义的「优秀」,超越许许多多正试图怜悯她的人。这个方向就是了解世界的真理,了解历史的真实,拥有解读世界的能力,就是教育。
「我再也不允许任何传统的、错误的传统观念塑造我;
我再也不允许我自己盲目地听从和屈服;
我要我认识、理解这个世界,不仅是这个世界的客观存在,还有历史、宗教,还有观念;
我要反抗过去使我蒙受不白之冤,使我在正常世界中举步维艰的错误观念和行为;
我要头脑的清醒,我要观念的自由,
我要人格的独立!」
唯有一句话,留给我自省。
在解脱痛苦的自救行动里,没有一步是是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