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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Alienated Academy 读书短札

Book · Review

民国时期大学校园文化

叶文心老师成为名家是有原因的。这本博士论文看上去题目很局促,却已经展现出了一定的格局,但总感觉是藏在了大学史题目的后面,所以这本正文只有170页的书其实并不好读。该书的论域即使放到今天仍然有很强的启示意义。这就是所谓奠基性的著作了吧。

中译名显然并不贴合本书的题旨。这本书虽然以大学为研究对象,但谈不上“校园文化”,虽然着眼于不同类型大学兴衰变迁和学生道路抉择,但“学院”要比“大学”更为贴切,1919-1937的起讫也很难用“民国”指称。总体来说,英文原作的名字是相当贴切且能凸显问题意识的。“Alienated”是本书的题眼,这也决定了本书研究时段的框定——作者正着眼于现代大学作为一种political agent 的特殊性。正是在1919-1937年之间,学院才获得了一定程度上与政权脱钩的空间,文化、政治与社会的关系得到重组。“Alienated”是作者对这阶段大学功能认识的总体提炼,即与政治、社会相“疏离”,不断受到挤压的空间。也正因此,大学才能成为反映民国文化与政治的一面镜子。所以表面上看,这本书不过是京沪大学变迁史,且梳理甚粗,现今很多著作在史实方面已经超过了这本书。但如果从这本书实际的主题来看,这本书的意义仍然没有被超越。是处理“学院政治”话题必须要参考的研究。

从章节划分上看,本书主题也体现得非常清晰。前五章是在梳理各类大学,其政治缘起、社会位置、发展变迁。国立大学、教会大学、地方士绅所办大学、私立大学、革命大学、党办大学,因为作者希望不局限在大学史而希望由大学抵达政治/社会,所以在论述策略上,作者都会先铺叙背景(政治),而后转到大学(文化)在其中的位置与作用。晚清教育体系改革与国立大学,上海的文化生态与基督教会办学,学生运动与上海大学,清末民初地方士绅改革与私立大学,大革命与党办大学,各章的开头其实是民国政治简史,也是为了西方读者的阅读需要,但也必须看到作者希望把文化放到政治中去讨论的意图。

既然前述各章已梳理了大学的不同类型,并在政治和社会结构的意义上定位了各类大学的位置。接下来两章的主旨也就呼之欲出了。后面两章从大学和大学生两个层面,意在描述一种学院政治力量在现实政治和社会空间中被引导、被诠释的状态。设若从积极角度理解,就是疏离状态的“学院”也获得了一种位置(虽然不稳定),“找到了一种融合了文化和政治形式的表达”

第六章所谓“代价”(Price)一方面是在说不同大学(因其形成路径不同,社会关系各异)在发展中要付出的“代价”,另一方面也是在指学生选择不同的大学后要付出的“代价"。这两处Price都是既指代物质层面的价格(赞助与学费),又指抽象的代价(学校发展道路与个人发展道路),是很精彩的双关。这也就从大学过渡到了大学生的层面——既是学院的主体,又是学院的商品。大学生群体从“文化精英”逐渐成为政党政治及其现代化建设视野的填充物,要面临来自左翼右翼各方势力的引导与诠释。“他们正深深地卷入了多种激烈冲突的选择之中。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做出选择。”第七章正是从大学生群体情绪意义上的“孤独”入手,分析和理解20年代中后期以来学生群体的社会位置,是相当精彩的思路。第七章给出了相当好的文本线索,从叶圣陶茅盾巴金的小说到蔡尚思胡绳刘群戴季陶朱光潜对青年问题的解释,每个文本都觉得值得再考究一番,现在线条有了,失之过粗。另外,“后五四”时期,既有大革命运动前昂扬奋进的青年情绪,也包含二十年代后期大革命失败后的青年情绪和三十年代中后期一二九运动前后的青年情绪,可能还是要分开讨论,作者还是把这十年连在一起谈了。

最后提一下中译书。这个译本让我第一次见识到了索引的”在场“。400页的书,正文只占200页,注释100页,索引100页。原来一本书的索引是真的需要缩小字号、排成双行才能让人感觉到专业呢。注释的翻译也有点儿无力吐槽。没有翻译过的英文书题名就原样落下来不好么,太难找了。一言以蔽之,不足够专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