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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短札

Book · Review

等待

这本书的翻译真的很好。可能真的有原作者介入与译者一同打磨,才能让文字完全不着一点儿翻译腔。

但我对这本书的观感一般。主要是因为感觉作者似乎把控力太弱。开头很惊艳,但第三部以后力道就明显变弱。这点可以从他的人物调度上看出来。哈金将全部的视野都赋予了男女主人公(只有一章是给了老妻),所以整个故事也就只能在他俩的视野中展开,也难免投入相当大的共情。那这样的话,故事除了一男两女因时代错愕、理想中的幸福始终无法到来之外,还能有什么呢?视角就是立场,哈金既然把自己拘在这个视角里,里面的写太多,外面的触角又没伸出去,小说就难免有些情节剧。其实苏然、魏副司令、杨庚这些人物不都是很好的叙事装置么?可是更像是功能性的人物。本生尤其可供深挖,作者也投入了一定的共情,但却总有一种无意流连的感觉。至于被抛下的工农兵大学生的背后到底可以有怎样的空间,更是作者不想涉及的事情。他就只留恋在这个看似两难的境遇中,咂摸着时代赋予个人的荒诞感,却全然未试图反思这种境遇背后所可能蕴含的结构性的因素。

所以某种程度上,作者只想写一个这样的故事而已。在我看来更像是张爱玲“出名要趁早。来得太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的翻版。但爱情真的是这样的一个与婚姻截然对立存在、无法选择的难题么?这种二元想象,是存在于当时人的真实想法么?当然没有否认这个悲剧存在的可能性。但即使单纯从故事里解读,一男二女的这种“错位”的命运,也包含了种种必然偶然的机制性要素,而无法简单归于“时代”、“命运”这样的大词。但军队与个人之间的人身依附关系,公私领域并不分明下的社会规范、五七十年代城乡间的结构差异,家庭在五七十年代的“集体想象”中的位置等等,都是值得重新理解的命题。小说不是真实,小说是“价值”。既然要做出价值切割和感性分配,就要必须以小说的方式严肃回应这些问题,给出更为原理性的思考。仅仅是给这个享受了两方面幸福、也承担了两方面不得的痛苦的男人以强大的共情,并不能替代问题本身。最近看到毛尖老师《老爸老妈》中的一段话,甚得心。事实上这篇文章完全正可与《等待》参差互现。

“老爸老妈,在集体生活中长大,退休前的家庭生活也是公共生活一样,当历史插手突然把他们推进一百平方米的屋子,当他们只拥有彼此的生活时,他们才真正短兵相接。”

所以,既然哈心并没有真正关心五七十年代的婚恋、家庭生态,没有希望借此重新理解五七十年代历史的野心,那我们也就无法从他的小说中得到对于五七十年代历史的任何理解。这是他小说的视角选择本身就决定了的。在这个意义上说,哈金的小说正是高度“西化”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