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革命·历史》短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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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革命·历史从后记可以看出,论文集算得上是精心结撰。从50年代的文章选起,CR四篇,改开后有“转折”性质的萧乾二篇,鲁三篇,再以总论现代文学和日本现代文学界研究方法性质的三篇作结,得窥丸山先生各阶段学术历程的代表作。之前草草翻过,这次才算读进去了。
丸山先生用力的地方主要在于1930年代的中国(左翼)文学,从革命文学论争起自国防文学论争终。但丸山先生的“三十年代”是“通往七十年代”的。“三十年代”对于他而言,实是反思文革的切口。这批作品,实在与他的时代感密切相连。用洪子诚先生的话来说,文章里有“动人的生命热度”。能看到问题在心中的纠结程度,逼迫力量,而研究者是怎样的自我厌烦、难以解脱。
读丸山昇文革期间的“国防文学论争”四篇,恍如隔世。既是一种认真的学术辩难的态度,也并非不可以当做对自己信仰的剖白。经过细腻的爬梳考辨,而后重新确认了“鲁迅精神”,其实也是重新确认自己对马克思主义的信仰,因此读来沉重,字字是血。同“丸山鲁迅”一样,他自己也实实在在是“韧性战斗”过来的。这真是实实在在地“反抗绝望”了。或者也可以说,所谓“反抗绝望”,其实有着独属于日本知识左翼的思想底色。
因此,在“起点”上《鲁迅与革命文学》一篇在我看来,也有提纲挈领的意味。如何理解革命中的纪律与血污,如何理解革命与群众的关系,如何理解“文学无力”说,如何理解思想与革命的关系,这些问题都是绕不开的根本问题,没有对这些问题的理解为底,“三十年代”就只是光怪陆离的七宝楼台。丸山先生以正面强攻的方式,给三十年代文学研究打开了一个相当宽阔的出口。就是他在文中随口提出的追问——“鲁迅在1930年代的意义,或者反过来,1930年代对于鲁迅的意义”,就是值得每个研究者正面回答的问题。相较于此前,今日的“三十年代”可以说是有了更为完善的“历史化”的条件了吧。但如果不以《关于中国现代文学研究的一己之见》这样的文章做“定海神针”,恐怕还是会孚老先生的望了。
记得王风老师曾提起丸山和木山二位在日本现代文学研究界位置之疏。大概是领袖与幕僚,面子与里子之别。丸山先生确实善于提出框架,理论提升和指点要津。所谓“思想与现实之间的中间项”,所谓“大状况与小状况”,所谓“世界观本身的多重结构”,在我看来都是将个人生命经验体贴对象后提升成了有理论意味的读法,都是难能可贵,值得发挥的要点。大概就是这些成了“丸山鲁迅”的重要支撑吧。
被丸山笼罩是一件幸福又纠缠的事情,大概要开始重读木山了。参差对照下,才能解了这丸山之“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