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蒙时代》阅读札记

读了一遍，就很难进入语词层面讨论小说。粗略的几条观感暂时记下来。

王安忆写的是一群特定的人（青年红卫兵；即将成为知青的中学生[明确地区分同舒拉这一代]；准“精英”）在一个特定的时段（早期红卫兵运动渐息而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尚未推行）甚至可能是特定的区域（不断强调上海作为城市的独特性）的思想变化。1968年对于不同群体的意义各异，而对于这群青年而言，它更像是两段历史之间的“空白”，是大历史的“喘息”，所谓“历史的狡计”。而这个“喘息”，提供给这群青年们特殊的“启蒙”方式，故而可叫做“（被）启蒙时代”。这样区分群体、区分代际、区分时段来反思CR，我以为是一个正确地面对历史的态度。

“启蒙”得到了什么？“新市民”。被什么“启蒙”？生活、人事。市民自有行为逻辑，而生活与人事代表着生活固有的逻辑。即使革命的理想昂扬而美好，变化也只能寓于地方水土的不断生长之中。终究还是要回到日常生活的轨道上来。王安忆心中的上海是个如此强劲而稳固的存在，几乎是个“市民社会”了。而把“新市民”中的道理讲直白，大概就是用市民社会的手段维持/实现崇高的革命理想吧。这里面有很邓的东西出来了，虽然我觉得王安忆没有那么自觉。她只是推崇日常生活，她的此“市民”非彼“市民”，然后很珍惜曾经的革命理想中的情感经验。

小说清楚地呈现出了什么叫小说中的“人物”不并非实有，而象征着一整套价值。如此想来，这段经验其实也是相当局限的。这群特定的人经过知青岁月的洗礼，成为今日中国社会的中坚力量，他们得到的这个“新市民”的答案，应该也不足为怪吧。

王安忆对日常生活抱有特别大的信心。在一些中篇小说里已模糊看得，在《启蒙时代》中已经很清晰，在《天香》里就变成了颠倒历史的绣花针。不过这里的日常生活显然跟张爱玲的生活的底子有很大的区别，区别就在那个“理想”。

初读这个小说时有种戛然而止的感觉。人物感觉刚刚交代好，就下场了。之间有牵线，但更多的还是在写他们自己的背景。以人物遇人物的方式，讲话头不断扯到其他人物身上，从而能让小说拉出一个更广的面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