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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凝望深渊时,深渊也正凝视你

Movie · Review

Annihilation (2018)

电影湮灭改编自杰夫·范德米尔《遗落的南境》三部曲的第一部《湮灭》。其原著小说也于2014年获得了科幻小说三大奖之一的星云奖。

电影导演亚历克斯·嘉兰的上一部作品是机械姬,一部探讨人与AI的电影,这部电影就已经略微体现了导演的一些风格,碎片化,意象化,意识流,但总归还是有迹可循,仍能寻得到导演想表达的东西。而在湮灭中导演的风格更为强烈,加上原著本身在探讨的东西就更为深入,我几乎没有能明白导演到底想表达什么。但是可惜在于我未读过原著,有些东西就无法完全得知了。

电影大体上分为四条时间线,一是走出南境后Lena在受军方的拷问,二是Kyne回家后直至Lena前往南境的一段时间,三是Lena在南境的经历,四是Lena梦境中Kane出发前以及与Dan出轨的回忆。这四条时间线在电影中不断交替,但好在特征明显,仍可分辨,电影情节不算复杂难懂。

电影中导演反复在强调几种思想,在不停地暗示与隐喻着什么。

一是细胞分裂,这是地球生命所遵循的基本体系,电影中也无数次出现这种场景。同时电影中有提及到Lena在读Jhon Sulston的论文,而Jhon Sulston的最大成就是发现细胞凋亡(细胞主动实施的程序性死亡)的遗传调控机理。同时电影中提及了Hayflick limit,Lena认为这是God's mistake。但是事实上突破了Hayflick limit的细胞就成为了癌细胞,反而会夺去人的生命。

二是折射现象。因为折射,电磁场与电磁信号在南境中被折射而无法传递出去,光线在南境的边界折射形成美丽的肥皂泡现象,甚至是地球生物的DNA也被折射成新的形式。其实这里我认为用光的干涉现象来解释DNA的变异更为恰当,两种生物的DNA相互干涉形成明暗相间的条纹,也即出现的杂交变异现象:鳄鱼长出鲨鱼的牙齿,熊能发出人的声音,鹿长出了美丽的梅花角,甚至植物也有了人的形态。这种折射实际上是有别于地球生命现有的基本体系的,是由外星生命带来的新的变化。

三是自我毁灭。影片中Ventress说从心理角度看少有人真正地自杀,但每个人都在自我毁灭。而这在生物学上正好对应着细胞凋亡现象,是人类自我毁灭的宏观与微观的两种体现。而自我毁灭的另一种形式对应的是人随着时间不停地变化,就像是在缓慢但不停地对过去的自我进行毁灭一样。

实际上影片中所有的物理现象都完全可以投射到人的内心中去,人的意识也是处于不断地变异折射中,人的思想也在不停地分裂与撕扯,同样人的内心也是充满自我毁灭的冲动的。 小队人员寻找灯塔的过程实际上也是自我寻找的过程,她们心理都有隐疾,Shepard的失去女儿,Anya的酒瘾,Josie的自杀倾向,Ventress的癌症以及Lena的出轨。在南境探索的过程中,她们分别选择了战斗,疯狂,逃避,面对与战胜,这也影射了其内心的心理活动与结果。

电影的艺术风格像极了游戏,室内的复古与阴暗,室外的一种近乎不真实的低饱和度的鲜艳明亮,变异生物鲜艳又充满死亡气息的变态美感,反复出现的无比刺眼的光亮与光晕,树人生物,海边的冰树以及外星生命的那种仿佛流动金属的形态,都是游戏中常常可以见到的意象。到影片最后的Ventress分解,Lena与外星生物的对视,这些可以说完全是游戏化的,影片中某些华丽的片段都可以直接作为游戏CG,甚至整个故事都像极了游戏的剧情。实际上嘉兰也的确参与过游戏制作。

影片最后在灯塔的那一段实际上已经足够意识流了,像是在陈述灯塔里发生的事情,又似乎是在探讨人自我在内心深处的变化。Lena与外星生命对视的一段使用了极为神秘的合成音乐与极为炫目的视觉特效,这种电影手法也在2001太空漫游与超时空接触等科幻电影中出现,意图体现外星生命的那种高维的神秘性与不可知性。之后Lena与复制人的共舞也是充满戏剧张力与艺术美感的,音乐,光线与拍摄视角无一不在渲染这种神秘的意象。我们可以理解为导演在演绎真实的Lena与复制人,复制人诞生之初在不停地模仿着Lena的形态动作,以及Lena的意识。同时也可以理解为Lena与内心分裂出的意识的斗争。

至于最终离开南境的Lena是自我还是复制人,我偏向的是复制人,而整个电影的描述的故事都是复制人映射出真实Lena的意识,这一点实际上导演是很狡猾的,他给两种结局都留了可能性与证据,或者说导演本身也是矛盾的。但是不论是何结局,甚至说南境的冒险可能也只是Lena内心的一次经历,但是这种在体系最底层的变化——加入了折射——将影响扩散到整个地球生命中去,这些可能只能在三部曲的后两部中才能得到答案吧!

电影中也有几个疑点,一是Lena在南境的时间,她自己记忆中只有几天,但是实际上有几个月之久,这可能是南境内的时间流速不同。二是小队所有人都失去了刚进入南境的前几天的记忆,这也可能是时间差的原因,但是这个疑点我在电影没有找到相对应的解释。甚至其它基本无法解释的硬伤影片也都一带而过,有时候电影需要在真实与艺术之间平衡,最好的情况是作品可以自圆其说,或作品若能够用其它更具吸引注意力的部分掩盖那些不合理的地方也算得上佳作,但遗憾的是湮灭都没做到。

最后,关于克苏鲁的影评,我觉得都是牵强附会,克苏鲁强调的是无法战胜的恐惧,而本片在我看来是对地球生命体系的一次思考——当生命体系的基础发生变化之后……

(PS: 是和兔子一起看的电影,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