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报告
《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是马克思的经典之作,从唯物主义辩证法的角度分析了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各种势力的发展是如何使路易•波拿巴“这一可笑的角色”成功复辟的。
本文将分为两个部分:一是这段历史的简短回顾的简要分析,二是对马克思的唯物史观的回顾和总结。
一
1,二月革命的胜利和无产阶级的失败
二月事变的胜利来的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当初的事变者们全都始料未及,以至于临时政府是如此临时,政府中谁都不知道这个自己所供职的政府还能不能存在。另一方面,手拿武器取得国家权力的无产阶级们却在热火朝天地规划制定一系列“不合时宜”的国家政策。历史证明,此时的无产阶级还太年轻去掌握国家权力。就在无产阶级沉浸在革命胜利之中时,资产阶级和其他势力联合谋划着对无产阶级的围剿。
1848年的5月4日召开的国民会议,对无产阶级掌握国家政权进行公然的挑衅,无产阶级以六月起义作为回应。起义其他阶级联合起来以秩序之名镇压了下去。
这次六月起义被镇压,至少说明了两件事情:一是无产阶级需要阶级对立简单到直接与资产阶级对立,而非靠政治同盟与其战斗,在此之前,其他的阶级中的大多数人将会源源不断的补充到无产阶级中,壮大无产阶级的力量。二是表明,此时巴黎主要的矛盾实际上已经逐渐由君主制和共和制的矛盾转化为无产者和资本家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2,共和国の诞生&共和派の失败
镇压无产阶级并取执行委员会而代之的是资产阶级共和派的制宪国民议会和卡芬雅克为首的军队独裁政府。在他们当权的成果,一是发明了戒严,一是通过了共和国的宪法。
共和国的宪法是一部这样一部宪法,它规定了广泛的选举权,让全部资产阶级参与国家统治;它在正文中规定了国民们的广泛自由,但又在规定部门法为“秩序”废除人们的自由——或者说废除了非资产者的自由;它赋予总统实际如王权般的权力,但又通过规定总统的年限怂恿总统来废除自己。
而戒严,从此成为统治者得心应手的统治工具,今日保护了这部共和国宪法的诞生,三年后又葬送了这部宪法。
波拿巴在1848年12月总统选举中的获胜,可谓是众望所归:1,农民选他,因为是农民“支付了二月革命的费用”,是农村对城市的反对。2,无产者和小资产者选他,是对卡芬雅克的报复。3,军队选他,是因为在卡芬雅克的通知下,军人既没有得到更多军饷,也没得到更多荣誉。4,大资产阶级选他,是希望将其作为复辟自己阶级的君主国的跳板。
当选总统的波拿巴组建了秩序党(由代表金融资产阶级的奥尔良派和代表土地资产阶级的正统派组成)的巴罗内阁。在秩序党面前曾血腥镇压革命无产阶级的共和派却退缩了,任凭内阁践踏宪法,最终在秩序党军队的胁迫下解散。
3,秩序党排除民主共和派小资产阶级
赶走了共和派的秩序党就像当年镇压了无产阶级的共和派,取得了国家空前强大的权力。现在在议会中能同他们相对抗的就只有社会民主派的新山岳党了,后者是一个失去锋芒的无产者与民主派小资产阶级组成的党派。
为了取得诱骗新山岳党走上街头并将其消灭,秩序党内阁悍然炮轰罗马,“粗暴干涉他国内政”。果然秩序党提交弹劾总统内阁的提案失败后,走上街头。秩序党宣布巴黎戒严,社会民主派被打压,国民自卫军中的民主派被解散,新山岳党彻底失去了影响力。
事实上新山岳党中大多数人都没敢在6月12号声讨政府的宣言上签字,国民自卫军也没有为街头上的新山岳党出面,最后,他们不但没有从无产阶级那儿汲取力量,反而将自己的懦弱传染给了无产阶级。新山岳党的被秩序党排挤出议会的过程鲜明地表现了小资产阶级在革命中的特点:小资产阶级在革命中总是在初期呼吁改变,但是却又害怕变革、最终反对革命。在秩序与变革之间他们往往累于聊胜于无的少量资产宁愿在摇摇欲坠的“秩序”中苟且偷生。
4,秩序党与波拿巴的“决战”
在清除了新山岳党之后,秩序党愈发肆虐的践踏共和国,他们制定通过了限制报刊言论,限制结社自由和将戒严常态化的法律,之后就是长时间的休会。
此时的秩序党已经将其他阶级势力都清除出了议会,掌握着立法和行政权力——但是不是行政的最高权力——那掌握在波拿巴的手中。原来在幕后看着秩序党如何排除共和派的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的波拿巴知道是时候自己上场了。
经过长时间休会的议会一复会,波拿巴就宣布用一个傀儡内阁替代了原来的秩序党的内阁。突然间秩序党面对波拿巴就像当年面对自己的共和派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在这段时期内,波拿巴所做的有:
1, 处处在民众面前做出反对议会的姿态好拉拢他们。
2, 在各地组织主要由流氓无产者“十二月十日会”帮助他进行各种活动。
3, 用“烟酒和腊肠”收买军队,并通过一系列手段最终解除了秩序党的军权。
4, 印发大量的非法的假彩票,借此牟取暴利。
失去行政权力的秩序党此时也像从前的共和派与小资产阶级一样任凭波拿巴解除了自己的装,他们却不敢轻举妄动。主要是两点原因:一是秩序党是如此轻视波拿巴,认为他根本不可能威胁到自己的统治,所以尽管波拿巴占据着总统的位置可是他们内部还是将主要的精力放在了两个王朝的保皇派间的争斗和争吵。第二点也最主要的,他们的所代表的阶级是如此热爱秩序、害怕无产阶级,以至于甚至当他们的总统在一步步剥夺他们在议会中的代表的权力时也不允许秩序党做出哪怕一点可能让他们失去秩序的事情。
在这样的历史条件下,12月2日波拿巴政变的成功就显得顺利成章了,阶级斗争的胜利果实被波拿巴轻易地捡了去。
波拿巴最后的胜利,实质上是当时在法国的“拿破仑观念”的胜利。所谓的“拿破仑观念”主要是三点:
1,强有力且无限制的政府
尽管波拿巴是流氓无产阶级的头子,但他背后的阶级利益其实是小农——小农阶级的生产方式决定了他们没有丰富的社会关系,他们除了由于地域的联系外无法形成全国性的联系无法形成一个阶级,他们需要一个作为他们的主宰的人来代表他们,保护他们不被别的阶级侵犯。因此小农社会的政治影响就是行政权力支配的社会。(联想到中国,几千年来的中国也是如此。)
2,教士的统治作为政府工具。
波拿巴尝试以宗教驯服农民,是农民将希望寄托在“苍天”,而不是在现实的经济关系中寻找自己贫困的根源。
3,军队占有压倒的优势。
在拿破仑时期,军队与小农的利益还是一致的——军队战胜国外的封建势力,保护农民的私有土地。但是在今天对农民的威胁已经不是来自国外,而是在国内的资本家了,因此波拿巴的军队已经不再是农民中的精英组成,而是农民流氓无产阶级的败类组成的,对抗的不再是威胁革命者,而是革命者了。
一言以蔽之,马克思认为:一切“拿破仑观念”都是不发达的,青春年少的小块土地所报的观念。尽管这些观念是滑稽的,但是为了使法国国民摆脱传统的束缚,上演波拿巴这一出滑稽的模仿剧是必要的。
二
这本《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处处都闪烁着马克思精致的唯物主义辩证法的思想光芒,可惜学力有限下面我只能就有体会的三个方面谈谈想法。
1, 复辟与革命
波拿巴复辟之后,许多共和派的人义愤填膺,大文学家雨果也写下了一本讽刺小说《小拿破仑》对波拿巴极尽揶揄。仿佛革命的全部成果就这样付诸东流,就像那句“辛辛苦苦三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但并非是这样的,革命的历史进程自有其内在逻辑。
在那个时候的法国,人们进行革命的时候总是摆脱不了对拿破仑的追念,“祖先的幽灵纠缠着现世人的头脑”,那幽灵就是上文提到的“拿破仑观念”。农民们怀念拿破仑送给他们的私人小块土地——在拿破仑的时代,小块土地因为满足了小农追逐私有财产的的欲望,成了防止封建制度卷土重来的天然堡垒,但是现在小块土地则成了压在农民肩上的沉重负担——资本家靠这些土地收取的地租盘剥农民,国家庞大的官僚系统也靠农民种地的赋税供养。农民们期盼的救星现在其实就是他们苦难的根源;农民们怀念拿破仑的时代法国强大的军事实力,但是他们却没有看到曾经的军事力量是保护他们土地不被国外的封建力量夺走的守护神,代表的是法国的革命力量,但是现在法国的军队已经是资本家用来反对革命的军队了。
曾经是推进革命的“拿破仑观念”在1848年的法国已经成了革命的阻碍。“十九世纪的革命一定要让死者去埋葬他们自己的死者,为的是自己能弄清自己的内容。”十九世纪的革命要让波拿巴以漫画版的拿破仑的姿态上台,就是要驱散游荡在法国的“祖先的幽灵”,扫荡革命前进路上的障碍。“看起来仿佛社会现在忽然落到它的出发点后面去了,实际上社会还只是在为自己创造革命所必需的出发点,创造为保证现代革命能具有严重性质所绝对必需的形势、关系和条件。”
波拿巴复辟也是革命的一部分,革命穿上破旧的衣冠为的是扔掉那过时的衣冠,历史让路易•波拿巴穿上皇袍是为了让拿破仑的铜像从旺多姆圆柱顶上倒塌。
在中国历史上这种看上去开倒车的现象屡见不鲜——中国古代的王朝周期性兴衰更替让人不得不困惑于,为什么中国总是走不出封建时代的克里特迷宫?历史发展的辩证规律告诉我们,藏在在周期性变化的表象后的是中国革命前进的步伐,一百年前的辛亥年和两百年前的辛亥年相比,一方面是外来强敌侵略导致的被动反抗,一方面又是外在因素催化下中国历史发展提前迎来的质的飞跃。
曾有学者感慨“崖山以后无中国,明亡以后无华夏”——闻之让人不禁怆然叹惋。但是这又完全在情理之中:革命是没有祖国的,他为了推动自己的前进不会在乎纯粹的一国文明是否能一以贯之永葆原色,而中原的地理条件决定了中华文明注定不会是一个能够保持纯粹的文明,中华文明无法像西方同东方的隔离那样无视四周落后的部落兀自发展,他要发展必须带领着中国四周落后文明一起发展。
邓小平的社会主义本质论说“社会主义的本质就是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其实是在用所有文明形态的共性掩盖特定文明形态的个性。封建和资本主义都曾在他们的历史舞台上代表最先进的生产力,并用自己的武器去解放自己目光所及范围内落后于自己的生产力。
我们应该都能注意到中国经常被意识形态上更为落后的文明所政府,清朝的女真部落甚至还是保存着奴隶制的游牧文明,但我们也都注意到了那些看上去征服了中国的部落在文明上最终都被中国征服,并且随着中华文明的一次次扩张,中国的版图也一次次扩大,我们可以幻想即使没有西方的坚船利炮,中国的封建时代也能在他的历史使命最终完成——也就是中国势力范围内所有落后于他的文明被同化后,结束他的生命。
历史从不循环,她只是看上去如此。
2, 自负的小资产阶级
在1849年新山岳党以保卫宪法的名义走上街头,他们以为为了共和国,为了他们的“平等、自由、博爱”,人民都会支持他们,军人、国民自卫队都会站在他们这一边。但是残酷的现实是:他们没有得到多少人的支持。最终他们只好到议会外去鼓吹他们那套引以为豪的价值观。为什么没有人响应他们,这对它们来说很难理解,就像他们同样很难理解像路易•波拿巴那样的一个笑角居然能够当上总统最后还政变当上了皇帝!这两件事情在道义上都是难以理解的——他们却只会从这方面来理解,所以,完全找不着北却又自以为是的小资们只能不停地谴责——谴责人民,他们居然眼睁睁看着伟大光荣正确的小资被反动势力共和国敌人镇压;谴责军人,他们居然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至少以为是在他们的道德理论上构建的)共和国被保皇派如此蹂躏;谴责秩序党,他们居然开历史的倒车——是的,在他们的眼中历史进步的实质是他们的“人权女神”的降临。不明白“批判的武器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仅仅在道德上谴责,盼望敌人能在他们无休止的谴责中良心发现的小资在革命中注定不能赢得胜利。
小资们总是以为自己领导人民,选择历史——事实是他们才是被选择的那个。
前些天在网上看到有人发帖问“民主的意义是什么?”,我在下面的跟帖是:这个问题的问法就值得商榷——好像先因为民主有什么好的意义或者不好的意义,所以我们要选择民主或者不要选择民主似的。拙见以为民主只是大一个多数人要求权力的结果——或者说“你不要民主,民主自己会来找你”。追问这个博弈的结果的意义根本没有什么意义。
今天吃午饭时再进一步思考可以发现这个思维方式正体现了那句大家都耳熟能详的“过去的哲学家们都在用各种方法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
学者们研究为什么“民主是个好东西”的时候,思维的路径无非是因为民主如何如何的好,所以我们要选择民主。但是要知道专制的拥护者其实也可以研究出许许多多的理由来论证“专制是个好东西”,在深入的话还会上升到政治伦理的层面——为什么在人类社会中不能继续自然界的优胜劣汰?凭什么人一定要对同类怀有同情心?最后除了求助于上帝他们别无他法。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问题出在他们自以为是地认为是他们在选择历史的走向——他们选择了民主,而真相是民主选择了我们,“you don’t need democracy, but democracy will come for you.”在生产力发展了以后,当原有的整个上层建筑都无法适应社会生产力发展的要求了之后,生产力就会在社会中寻找他的代言人来结构原有的上层建筑,民主就是现在的资本主义生产关系选出的代言人。专家学者们都以为他们选择民主是在选择一个“更好”的制度,其实他们只是在为民主做“解释”。
一句话,民主的出现不是因为民主的“好”,正相反,民主的“好”是因为他的出现。
“任何‘是’都无法包含‘应当’”,休谟早就用他的断头台斩断了人类通往上帝的道路,但是我们依旧孜孜不倦地幻想成为上帝,妄图突破“是”与“应当”之间的鸿沟。
这些伟大的思想家们努力的成果就是为自己所在的阶级社会建构了属于那个社会的宏伟而精致的价值大厦,几乎完美地将他们所在的阶级所坚持的一切“是”和上帝的“应当”连接了起来。中国古代的宗法制有孔子的儒家思想要求人们安守本分服从等级,现在西方化资本主义化的精神世界,则弥漫着“私有财产神圣”、“契约自由”和“交易平等”的雾霾。不管十几岁还是几十岁的人动不动就来一句“永恒的人性”——其实哪来的什么永恒,更别说本质上是基于社会性基础的人性!
小资产阶级们意识不到这些,他们还以为他们的主子是“平等、自由、博爱”的共和国,他们以为他们的敌人是专制独裁,就像把风车当巨人的唐吉可德地相信并且极力要求人民也相信我们要为什么“普世价值”而战。
幸运的是他们恰好顺应了时代的潮流,在资本主义要求上层建筑松绑的时候被历史的大浪冲向了历史的彼岸。可是这也造成了他们的自负。他们天真地以为民主是来自他们的头脑而不是什么本来就应当如此得事情,仿佛万有引力的存在是因为牛顿发现了苹果落到了地上。
当过去革命的时候只要前进的方向正确了,人们为了什么革命——是为了真正的生产力的发展还是因为学究们包装出来的那一套“天赋人权”并不重要。但是当历史的车轮继续前进,那一套资本主义的价值大厦就成了纠缠现在人头脑的“祖先的幽灵”防碍着社会的发展,可是学究们还是懒散的躲在上个世纪的光荣之中,为他们那曾经在某种意义上正确的理论辩护,如果人们不听他们的,人们的行动不符合他们的预期——“那一定是人民不对!!!他们根本不懂私有财产是人的尊严的基础!”教授愤愤不平地说,末了还要加上一句,“一群乌合之众!!!”他们的尊贵身份让他们难以意识到人民才是历史的主体,他们正确是因为人民选择了他们。
当私有财产造成的只有劳动力的浪费,当契约自由只能让工人自由地失业,当交易平等只存在于资产者之间的时候,这些破铜烂铁就应该被断然丢弃在历史的博物馆里,哪怕他们曾是资产阶级战胜封建制度的钢盔利剑。
所以呢?虽然小资产阶级也对现实抱有不满,在秩序稳定的时期会对底层人民抱有同情心,但是在革命来临之际,他们又会摇身变为坚定的反革命来压制人民。从经济关系看固然也因为小资们的财产束缚了他们革命的动力,但是他们所受的教育不也是禁锢了他们对更美好的未来的想象吗?每个时代都有他们的赞美诗,每个时代都自信自己将是历史的终结者。但是历史不会被终结,革命的风暴必然会将一切现存的秩序无情吞噬!
民主既然不是“好”的,为什么我们要追求民主?
虽然追问民主的意义是没有意义的,但是民主是有意义的——民主是历史的选择,是生产力发展的要求,是自然规律的后果。中学时代我们都学过铁从硫酸铜中置换出铜的化学规律,我想没有人会说“铜比铁好所以我们要置换出铜”——不,不存在这样的价值判断。但是存在规律的要求,顺应规律人民能够过得更好,否则——人民不允许否则。所以如果在历史中非要有一个价值判断的标准,功利主义是比较靠谱的一个标准。
三,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