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和记起,是一种良心的尺度
触目惊心的血泪史书:为了男兵的婚配问题,用坑蒙拐骗的方式达成宏大叙事,对女性的物化达到极致。即使不在少数的女人在进疆后与生活达成和解,也无法掩盖这一点。
通篇的尘土与血泪之下,首先是极致的信息不平等:这件事就是为了屯田男兵婚配的目的,但动员的报纸上对这件事的这个主要性质丝毫不提。“招兵的首长讲了,招我们去新疆是上俄文学校,当护士,搞财经,开拖拉机。”女人们对当兵、为国家效力的政治正确趋之若鹜,但其背后的代价,却鲜有提及。不乏有人上了路才明白自己的选择意味着什么,后悔却来不及,即使早期的制度对此有所宽限,在交通条件、思想上也都不被允许。 骗术是多样的,不仅常规招兵渠道如此。正准备撤销的军政大学却仍然接受报考招生,而小地方的女孩缺乏信息渠道,只是因为觉得光荣而前往报考,就这样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以作为驻疆战士的潜在配偶的身份,经由条件恶劣的路途,前去新疆当女兵。由她的资质与学习能力,本可以有一种完全不同的人生,而不是被骗入部队、被剥夺对于婚姻与未来选择的自由,非自愿将新疆作为自己人生轨迹的终点。
在经由艰险路途到达新疆后,通过政治身份与社会身份上的手段,在结婚这件事上对女人们施压。不乏有女性直到结婚当天才直到自己所嫁的对象究竟是谁、长什么样子;她们嫁的是英雄,是模范,但就不是一个具体的人。在屯田兵婚育的指标面前,国家的手掌在人的头脑与皮肤上的压痕,“那种夹杂着权威与命令的关照”,与个体的意志之间的对比,是如此鲜明而让人无法忽视。由此,个体的意志与国家意志之间是否相符,能如此直接地影响个体的人生轨迹。 在权力的究极不对等下,这种包办婚姻带来的威胁,甚至能不以婚姻本身的形式出现在女性的生命中。书中就有这样一件事: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因为无法得到他所管理的十六岁的女孩,便转而报复她,在1950年初的中国,乘官职之便,威胁着用她曾参与国民党军队的父亲,将其个人政治背景降级。
当然,在数十年后接受采访时,不少女性对这项招女兵的政策也有了自己的理解:“我认为他们应该耐心引导,使年轻的女兵们渐渐接受,而不应该把解决婚配问题当做一项任务去完成。”在她们的话里行间,建设祖国在所不辞的意愿,仍被她们编织在对苦难的描述中。正在这样的描述之中,苦难真实地存在;甚至,在那个众生皆苦的年代,一个性别的人比另一个性别的人要无谓地受到更多的苦难,只因为她们有建设祖国的意愿,有”去艰苦的地方争先进“的好胜心。
想到之前网友的评论的大意:”看俄国人与日本人的文学,感觉痛苦让人变得很脆,嘎巴一声就死了;但看中国人的文字,感觉痛苦一丝丝地渗入骨髓,但苟延残喘地,人还是活着。“虽然书里记述的事件发生在干旱的新疆,但这本书里,痛苦的质感是粘腻的。数万女性就这样作为政治的齿轮下的油渣...
书中其中一位接受采访的女性说:“忘记和记起,是一种良心的尺度。”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