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更绝望
Revolutionary Road. 其实只是一条路的名字,片中主角,那对年轻夫妇住在革命路115号。如果非要说这革命暗含着可怜的美国中产人儿对他们千篇一律的空洞生活的反抗意图,我想这只能是一种讽刺,在原著作者耶茨的笔下,没有人能够逃脱他们所恐惧和厌恶的生活和家庭,他们甚至被剥夺了承认和面对这种生活的勇气。革命,只能是一个姿态嘲讽的口号。
我不是很清楚这部片子的最终意图。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总是忍不住要对比耶茨的小说,毕竟电影是改编过来,很难不去比。如果导演的意图是要靠近原著的气味,我想说也许可以再剔除掉一点枝蔓,让更多绝望进来,让这里的生活显得更纯粹,更沉闷,更让人无法忍受又不得不去忍受。
比如房东的疯儿子John. 我觉得这是一个多余的角色,如果非要留着,戏份可以更少一点,他可以不要说那么多话。不喜欢他的理由并不是John是电影里唯一了解夫妇俩的人,说出他们心声和揭下他们面具的人而使得人们会有一种“中产阶级价值观是疯狂的”,这个观点完全是错误的,至少根据电影判断,Wheeler夫妇的巴黎梦是“反中产”的,所有的“正常人”都在错愕之后等着看他们笑话呢。我只是不喜欢John被塑造成一个近似于洞悉一切秘密的上帝。Wheeler夫妇和房东一家见了两次,第一次John只是道破了夫妻俩的真实想法,俩口子甚至有点欣喜。第二次,John就没那么客气了,他滔滔不绝痛陈他们的软弱和虚伪,引得Frank盛怒。高傲威严,带着一种神圣的光芒。太过了,看到这段我都有点不忍再看。就像后来Frank坦白自己的外遇时April的反应一样,“Why did you do that?”为什么要说出来?既然是一件可耻的事,伤人的事,为什么要说出来,这样赤裸地刺上一刀?而且重点是,你要刺的那个人已经对此麻木了。真相如果都不及事实更有力,为什么不努力把事实呈现出来而不是大声把它讲出来?用事实去证明它,证明外遇会动摇April, 证明她仍然关心丈夫,证明这生活真正地要把所有的梦想都慢慢杀死,证明一直到最后我们都没有人能够逃脱。
在电影里,永远不要直接地,正面地用语言把真相一股脑儿抖出来,即便是一部讲空虚沉闷的生活的电影。去表演和表现,而不是灌输。哪怕是简单的动作,沉默,空镜头都好过这样一堆看似正确无比掷地有声的痛斥。
也许是结了婚的关系,温丝莱特比小李更融入。这里April比Frank更想要摆脱这眼前的生活,她已经断了此时此地的生活的后路,完全准备去梦想的巴黎展开新的生活了,所以后来她没有找到出路,出轨和堕胎,是走投无路之下的歇斯底里,她企图冲出一条血路,但是最后只能被这生活无尽的空虚乏味和自我欺骗闷死。
我比较喜欢放弃巴黎梦之后,Wheeler和Campell夫妇的聚会上,April和Shep纵情起舞和在车里做爱的那一段。复原Frank年轻时的巴黎梦最终宣告失败之后,April内心一直无尽压抑,最让她痛苦的不是无法摆脱眼下的生活,而是朝夕相伴的丈夫竟然根本无法理解自己为此作出的一切努力,甚至责怪她。拒绝了丈夫近乎谄媚的邀舞—这里他已经因为懦弱地被他厌恶的工作带来的高薪收买之后,带着模糊的歉疚想要抹掉过往一切,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和Shep进了舞池。她跳得轻盈性感,不无年轻时的风采,似乎一扫婚姻家庭带来的沉重疲乏。而这只是爆发的前兆而已。
在Shep的车上,男人还在犹豫,我们开去别的地方吧?April已经无法等待,就这里,就现在了。她已经没有耐心再去忍受和消耗,她要用掉自己最后一点狂热,好把自己静静地永远地埋葬。他们急切地做爱了,非常快。这里似乎有点黑色幽默,疲惫的中年中产的出轨,性爱急迫,短暂而不热烈。
还有那一幕,April自己堕完胎走在地毯上,像喝了药的人鱼走在刀尖上,当她发现自己开始出血时,眼睛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如数被掏空。
回头,我还是再看看小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