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两片墓地的“远大前程”

远大前程(插图珍藏版) - Review

匹普的“远大前程”开始于一片墓地。

试想,如果没有郝薇香小姐的出现,匹普便不会产生对“艾丝黛拉”的朝思暮想,即对于上流社会的强烈憧憬。没有郝薇香小姐,匹普仅仅遇上一片坟墓,交上了令人羡慕的好运气,但基于乔与匹普之间的深情厚谊,匹普很有可能不会为了“远大前程”离开乔的铁匠铺。


在狄更斯的笔下,故事里必须有郝薇香小姐,当匹普的运气之谜终于揭开的时候,我们恍然大悟,原来这笔运气来自墓地。然而,仅有运气还不足以撑起他的远大前程,还必须有一种对于前程远大的渴望。于是,我们发现,郝薇香小姐的住宅可以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墓地,郝薇香小姐便是古墓里无血色的尸骸。匹普对于远大前程的憧憬便来源于此地,郝薇香小姐打开古墓之门,任何人一旦闯入,便终身无法逃离。看似命运不可预测,实则一切都在她的复仇之中。可以说,匹普的远大前程始于两片墓地。

从整个故事来看,无疑对于匹普来说更重要的是内心的渴望,因此,来自第一片墓地中的逃犯可以暂时隐匿。故事的前半部分带给读者一种“错觉”,即与郝薇香小姐、艾丝黛拉相处的那一段时光使得匹普意识到了身份与地位的悬殊,后来匹普成为了乔的学徒,也整天不甘心于落得社会最底层,结果,他似乎便真的得到了郝薇香小姐的恩赐。

匹普正要在人生的道路上前行,而郝薇香小姐的一生都停留在了结婚的那天。她的一生似乎只做了一件事,那便是领养艾丝黛拉,而这长达二十年的培养也只是为了复仇,但并不是对曾经的骗子情人复仇,她反而将矛头指向了类似自己这般被爱情苦苦折磨的人,这么看来,她的复仇指向的是她自己。

在郝薇香小姐去世前,她在匹普面前忏悔,答应了匹普几个请求,其实也是和匹普怀着同样的心情,自己一生做了太多混账事情,只有这么几件才算得上真正有良心的好事,而匹普和郝薇香小姐所达成的约定,对于两人来说都是一种忏悔。


在故事的后半部分,狄更斯让笔下的两片墓地既并行又相交。郝薇香小姐一手培养了“孤儿”艾丝黛拉,使得她变成了一个让人神魂颠倒的尤物,艾丝黛拉由此成为了一件复仇工具,她无法成为年轻的艾丝黛拉,而艾丝黛拉却永远比她年轻亮丽。匹普的恩主马格韦契是一个命如草芥、被永久放逐的罪犯,他的一生也仅有一件事,便是将乡下孤儿匹普打造成一个实实在在的上等人,他也是想在匹普身上完成自己一辈子也无法完成的事情。

这是两组非常有意思的参照,分别是对情欲和地位的追求,但人不能成为绝对的工具,郝薇香小姐和马格韦契都投注了极限的生命力在年轻的孩子身上,这是活下去的唯一浇灌,在这漫长的岁月中藏匿的潮湿情感将会化成阴影一点一点覆盖在孩子们的身上。

郝薇香小姐的生命结束于一把大火,马格韦契的生命结束于一场大水,这一定不是巧合。命运早已确定了下来,那把大火沉寂了二十多年,将新娘的礼服烧毁势在必行;而那场大水早在马格韦契作为流民漂泊海外之时,在那个风侵雨虐的夜晚,在任何时刻都将被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