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别处

吵闹村的孩子 - Review


读《吵闹村的孩子》之走题记录

这是我看林格伦的第四本书,我发现林格伦的作品隐藏的故事背景都是比较酸楚的,当然是以成人的眼光来看。长袜子皮皮虽然宣称自己的妈妈是天使,爸爸是黑人国王,但大人忍不住想,长袜子皮皮大概是一个孤儿吧。吵闹村孩子们所上的学校只有一个老师,各个年龄的孩子都在一间教室,像极了我们的山区。尽管底色是贫穷,但依然掩盖不了他们发自内心的快乐。狮心兄弟无疑一个被大火烧死了,一个生病死掉了,但林格伦让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南极亚拉,活下来,继续冒险。米欧,我的米欧,呼唤是来自国王,但现实中的米欧只是一个失踪的流浪儿。

《米欧,我的米欧》《狮心兄弟》,这两本都是幻想类冒险的童书,不同于《长袜子皮皮》和《吵闹村的孩子》,这两本都有一个固定的居所范围,像是更为日常的生活记录。

林格伦总是将生活残忍的现实编织进故事的最内层,它像是不断地用蜜糖去包裹,用快乐、幽默及有生命力的东西填充那些透着缝隙的阴暗的角落。

我阅读这本书更多的感觉是享受,像是在听一个爱说话的小姑娘滔滔不绝,不论我有没有兴趣,我都会耐心听着,偶尔觉得可爱好笑,但很快也就忘记了。

丽莎和另一个小姑娘的对话让我联想到几星期前发生的事情,我和丽莎的想法一致,但又不同。这或许可以证明我的确是个大人。

我站在那里,看着莫妮卡的胸针。我说: “你有一个多么漂亮的胸针。” “你想要吗?”莫妮卡问。 我不想要。我只是说这是一个多么漂亮的胸针而不是我想要。 …… 现在它是我的了,我把它放在我柜子中的一个盒子里。《吵闹村的孩子》

我猜丽莎还是想要的,小孩说漂亮可能确实想要,大人说漂亮只是一句恭维的话。有一次快下课了,当时本来想讨论什么,但因为时间关系,我匆忙中说了说我的看法,没有让想说话的小朋友说,在我说话的时候能听见她在碎碎念,不知道她是不是对我有所抱怨,只好下课站在她旁边若无其事地说几句话,看到她书里面有个纸叠的小卡片,我问她,“这是什么呀?”“是我自己做的书签。”“哇,真好看。”“老师,下次我送你一个皮卡丘的书签吧。”天呐,这孩子不会以为我想要她夹在书里的书签,才夸好看吧,我只好有点尴尬地说了声:好啊,谢谢。

其实我对这种小卡片小书签并没有什么感觉,可以说是在恭维一个小女孩,我说漂亮好看,有点像没事找话,这是成人非常喜欢做的事情,我只有对小朋友才会这么说,也许在我看来,小朋友是好糊弄的。

但小朋友却把你的这种赞美当真了,下次,她真的带了一堆书签,并且来回在楼道里徘徊,希望能与你提前遇见,在你早就将这句赞美忘掉的时候,她把皮卡丘书签连同其他形状的书签送到你面前,你只好不好意思地挑选了其中一个,鬼使神差,偏偏没有拿皮卡丘书签,明明她上星期的话,你记得一清二楚。

如果是一个小朋友,她说漂亮,那她肯定是非常羡慕,是真心想着要是这是我的该多好啊,当对方许诺给她的时候,她必定是开心死了,肯定要的是最可爱的那个。而一个成人(我自己),举动却完全相反,她的所作所为无不透露出一种虚伪,现在她都想不起放哪个角落了。

小丽莎说:“我觉得没有住在吵闹村的人很可怜。”假如你有机会住在吵闹村,是愿意做那儿的孩子还是大人呢?我想,大家更希望的是做一个孩子吧,在那里,好像快乐很容易就能够获得,但吵闹村,也需要一些大人,需要一个爷爷,需要几对爸爸妈妈,甚至也需要长工和女仆,需要几个动物,只有这样,孩子才会在想要离家出走的时候,还没离开便开始眼泪啪嗒啪嗒,决心离开却放心地昏睡过去。

可要成为吵闹村的大人,还是有点难度的。在吵闹村,那些大人都“好”得出奇(除了鞋匠)。原来大人也爱和小孩玩游戏,大人也会借小朋友的滑雪车滑完一次再乞求一次,爷爷居然“教唆”离家出走,这真的是孩子气的大人。

看这本书可能会想到自己的童年。但我好像是一个没有童年的人,有印象的是自己一向都是比较内向的人,收到的评价是内向,当时不明白内向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表现是胆小、不敢当众说话,很容易就脸红,心砰砰砰。长大了以后,能看到很多关于内向这个词的解释,不再只是注重症状表现,毕竟它不是一个疾病。因为大人的评价,会一直耿耿于怀,自我确认为——没错,我是一个内向的小孩,这是很不好的,我得改变自己。但显然,没经过多少尝试,就让我感到精疲力竭,最终我接受了自己的这种出厂设定。

慢慢的,我开始知道,关于内向,原来可以是向内寻求,并不一定要向外寻求出口,他能够获得自我的内驱力。

读研的时候,室友是一个博士学姐,她说我这样的性格不行,给人非常闷的感觉,我外部没有依靠,会崩溃的,经过几天几夜的寝室相处,我“连夜”逃出了研究生宿舍,去外面租了个房子住,轻松自在,管它内不内向,闷不闷,我一个人舒服死了。至此,我知道,我的童年全部都是被压抑的,没有出口,只有内心的自己,不断地反噬,又不断地吞咽。

童年的记忆有什么呢,有什么是不属于学校的,好像整个人和学校签订了十八年契约似的,所有的记忆都存放在了学校的档案里,它们化身成了一张张纸。撇开学校的记忆,童年还有什么?童年的池塘,跟着一群男孩子去钓龙虾,去游戏机房找弟弟回家,买一些五毛钱的雪糕,看动画片,和表哥表弟去拔花生。童年还有什么,是贫瘠,是缺氧,是窒息,那一天天是如何度过的,在一本本作文书里找别人的故事,殊不知那些都只是套路。是过年在大人的云雾缭绕、纸牌炒菜声中度过,不敢放鞭炮不敢放烟花,是胆小如鼠是乖巧懂事。

唐麦克林有一首歌叫做castles in the air,几年前的我非常喜欢听,厌倦城市人际生活,想回到乡村,自由自在。没看过昆德拉,套用他书的一个标题,生活在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