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为烧死女巫添上一把柴火

亚历克斯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秩序,但因为爸爸的缘故,他都拒绝了。他总是担心要是爸爸来到这里,找不到他怎么办?他从来没有想过爸爸可能对他的儿子并不抱活着的希望。而亚里克斯自己呢,在这几个月里其实早已经不相信爸爸还会来这里找他了。抱持对人的信念是很困难的事情,有时候只会变成一个自欺欺人的谎言。人,好像很多时候都是生活在谎言中,生活在对明天的恐惧中,但总是将这恐惧转变为也许明天会更好,其实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为糟糕,但他们从未停止祈祷,其实神迹从没有显现过,但他们依然相信,不然,他们还能相信什么?就像《剑风传奇》里,为了不被吞噬,选择一个替罪羊,烧死象征罪恶的女巫,他们不愿意去相信也许烧死女巫,可能也无济于事,他们抱有对未来的信念,人类总是在愚蠢且顽固的信念中生存下来了。
其实人之所以能活下去,早就把那个所谓唯一的、最重要的东西替换成了很多其他同等重要的东西。比如亚里克斯,爸爸对他来说很重要,但妈妈当然也很重要,只不过先失去的是妈妈,不停地失去,又不停地获得,同时必须要不停地去守护,就像古老遥远的巨龙守护宝藏般。为了那只小老鼠,他必须重返危险的地方,活下去的信念变成了一定要把小老鼠带回家的决心。那些抽象的、概念的东西变成了真实能看得见摸得着有实感的东西了,它变成了一只老鼠一块土豆一个足球。当人对物有了自己的情感依托时,小老鼠成了亚里克斯的伙伴、小朋友,也成为他活下去的又一个信念。
慢慢的,那个遥远的不可能早就被偷偷替换了,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他已经拥有了足够丰满的记忆。哪怕是在战争中,在小小的阴暗之地,也要努力给自己腾挪出一个空间来。在那个空间,应该是可以装下更多东西的,而唯一固守的,只是陈旧发霉的,它早就会在心底腐烂,随后整个人也只剩下一副躯壳。
格林和玛莎家可恶吗?在一种生存困境中,谁还能坚守人,大家都不过是想填饱肚子的猪猡罢了,他们固守的只是活过今天。他们可恶,他们可怜,他们什么也没做,就必须死,但别人也什么都没做,却必须因他们而死。这个世界真的是罗生门。在那里,死人不需要尊严,活着才重要。所以,这和犹太人有关系吗?“冲谁都骂臭犹太鬼”,人类真的是以种族来彼此区分的吗,就算没有那些争议,糟糕的依然糟糕,所谓种族,不过是一个发泄的途径,一种确认自我优越感的工具。
凭借一副望远镜,亚里克斯成为了一个这奇怪世界的旁观者,很多人类的诡怪举动原来并不是只会发生在不同种族人身上,他们也会在看似一个共同的群体里再打造更为精巧神秘的团体,消灭一个“罪恶”的种族并不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贫穷、疾病和死亡依然存在,仇视、咒骂和栅栏依然横亘。
亚历克斯所有的想法和看法都是在这场战争中逐渐成型,他没有绝对的世界观,但每一次的经历都会让他感到一点点疼痛,人到底是好是坏已经不重要了,“我已经在为方才把格林家想得太坏而后悔了。”据说世界观单一固化的人是看不到精灵的,为什么在童话故事里小孩总是和大人不太一样?他们在童话世界里被赋予了一种特殊的能力,即能知晓冰山下的秘密,大人因为习惯的偏见是无法发现这些的。
孩子也许是易信的,但也是易变的,他会听从爸爸妈妈所说的话,同时他也会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战争与孤岛的经历必须教会一个孩子如何生存,但他身上一些孩子的特质,哪怕是战争,也是无法彻底磨灭的。一个孩子是不会突然坠入老气横秋,哪怕是伪装,也会在洋娃娃、棒棒糖面前露馅。
什么时候不再是孩子了呢,从你为烧死女巫添加了一把柴火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