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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吉诃德的确变得十分有名气,是顶顶有名的骑士,众人皆知,但这并不是由于他的种种英雄事迹,而是传说中有一位历史学家将堂吉诃德游侠的故事记录下来,并出版,人们喜欢桑丘和堂吉诃德是因为他们的好玩,这两种方式的出名虽错位,但对于堂吉诃德来说,的确造成了成名以及弘扬骑士道的幻象,塞万提斯通过这种方式一方面表达了对自己创作才能的肯定,对自己作品的信心,另一方面似乎开启了另一个维度的认知,也就是另一种弘扬某种东西的途径,即通过写作来表达、记录,成名,做事情,正如曹丕对写文章的认识“盖文章经国之大业”,由此,堂吉诃德和桑丘永远在西班牙的土地上游历,仿佛永远存在,永远充满对未知的期待。塞万提斯对堂吉诃德上下两部的写作方式与定位是不同的,但第二部对第一部其实是一种回应,也顺利地解决了各种问题,包括桑丘如何才能当上总督,堂吉诃德真的能当上皇帝吗,通过一种虚构故事的写法,塞万提斯顺利地让桑丘当上了总督,也顺利地让他卸任,我们可以说公爵夫人和公爵像是在对堂吉诃德与桑丘的命运在开一个大玩笑,但真正的大玩笑在哪里呢, 我想也许塞万提斯才是那个家伙。
义盗罗克将堂吉诃德介绍给了巴塞罗那的一位主人,他的名字叫堂安东尼奥,是个很幽默很富有的绅士。他将桑丘支开,带着堂吉诃德去街上走走,偷偷在堂吉诃德的背上缝了一张羊皮纸,上面用大号字母写着:“他就是堂吉诃德·德·拉曼却”。以至于全城的人都围在堂吉诃德的身边,说着“他就是堂吉诃德·德·拉曼却。堂吉诃德听到了虽然很惊讶,但还是认为自己是依靠游侠骑士道而天下闻名的。这件荒唐的事情上可以看到堂吉诃德第二部的叙事原理,基本上就是建立在这样一种模式上。首先,有人出版了有关堂吉诃德的传记,大家都认识了堂吉诃德,但在人们和堂吉诃德之间发生了一种错位。另外,还有一点是这时突然有个人跑出来说堂吉诃德不光是疯子,还将跟他有交往的那些人都变成了疯子和傻子。的确,读了传记的人愿意陪堂吉诃德开一个又一个大玩笑,如使女夫人们故意向堂吉诃德表白,这不就是在装疯卖傻吗。一方面好像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乐子,另一方面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这些人无疑也是疯子。
“先生,”堂安东尼奥说,“你要是让这个世界上最滑稽的疯子恢复理智,那就得罪全世界的人了,愿上帝饶恕你吧。先生,难道你没有发现吗,堂吉诃德头脑健全时作用并不太大,可等他发起疯来就太有意思了。我认为要想让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恢复理智,你这位学士先生即使费尽心机,也难以如愿。也许我这话说得太残忍了,我真希望堂吉诃德一辈子就这样疯下去,因为堂吉诃德的病治好了,我们不但领略不到他的风趣,也听不到桑丘·潘沙的连珠妙语了。听了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人的话,就连愁肠百结的人也会喜笑颜开的。”
熙德·阿梅德接着说,被嘲弄的固然傻,其实嘲弄他们的也并不聪明。公爵夫妇那么起劲地耍弄这一对疯疯傻傻的人,他们自己也快成为疯子了。
果戈里的《钦差大臣》里“你们笑什么,笑你们自己。”
被抢的理发师来到客店,见到桑丘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是国王管辖下的地方,难道没有王法吗?这拦路抢劫的强盗,抢了我的东西,还要害了我的命!
桑丘是这样回答他的:
胡说八道,我可不是拦路抢劫的强盗,这些玩意儿都是我老爷在打了胜仗后赢来的战利品。
桑丘这次是用堂吉诃德的骑士道来反驳理发师的王法,这一表现,在堂吉诃德看来桑丘变聪明了。堂吉诃德认为自己对理发师所做的一切完全是合理的,所获得的东西,也是“名正言顺的合法所得”。桑丘和堂吉诃德的表现都是在借用骑士道精神以及骑士道来反驳现实的“王法”秩序,在当时的人看来,堂吉诃德这一做法无疑是疯了、非正常的。现在我似乎懂了为什么人们期待一个堂吉诃德式的人物。他们将堂吉诃德的故事看做一个现代寓言。缺乏对堂吉诃德故事背景的了解,我无法断定堂吉诃德的一切行为是给人带来正义还是麻烦。但当一个堂吉诃德式的人物出现在现代社会后,我们必须说他有着一套和现实逻辑完全相悖的理念,并且他的理念有力地支撑着他的行为。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个现实社会是一个非常糟糕的社会。
我们为什么要读小说,这可能得追溯到作家为什么要写小说。我个人的理解,理由之一是为了更好地理解世界,理解人类,其实也是和世界对话的一种方式,小说也许会增强一个人的同理心。在现实生活中,进入一个人的故事并不是很容易,常常没有足够多的契机去了解身边的每一个人,但不能否定的是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个性。小说能够提供这样一个通道,并不是说你能在现实生活中找到与小说中对位的人物,小说会增强你的敏锐与渴望。理由之二是很多人可能是厌倦现实中的无聊、无趣,才进入小说的世界,现实日渐干燥,了无生趣与活力。这样一来,会被认为是一种躲避方式。这是和理由一相对立存在的方式。理由之三是作家之所以是作家,读者之所以是读者的这两个身份标志。作家是以写作营生,由于作家职业的诞生,显然扩大了我们的理由一,阅读小说并不是为了和世界对话,阅读小说纯粹是一场在文字里的冒险活动。从这个层面上来说,世界的概念被扩充了,世界不仅仅是那个表象世界了,其中多了一个文字世界,这样,我们也就心安理得以读者的身份去和文字世界、虚拟人物打交道,而不用羞愧于丢失了对表象世界中人们的忧愁与混沌了。
堂吉诃德谈翻译:
“关于从一种文字译成另一种文字的问题,我个人认为,除了希腊和拉丁这两种高雅的文字外,其余文字的翻译就像佛兰德的壁毯翻到背面来看,图案花纹虽还看得清,却隔着一层底线,见不到正面的那种鲜亮的光彩。至于两种近似语言的翻译,就像誊录和抄写,很难显出译者的才华。
堂吉诃德谈主仆关系:
“唉,你呀,真是世界上最有福气的人。你既不妒忌他人,也没有妒忌你;你舒舒服服地睡你的觉,既没有魔法师来迫害你,也没有魔法来惊扰你。我再说一遍,你睡吧,这话我还要说一百遍呢。你用不到为情人吃醋,整夜失眠;也不用为债务与一家数口的一日三餐费尽心计,辗转难眠。你既没有雄心大志,也不追求虚荣;你最大的愿望就是喂饱你的驴子,至于你个人的温饱,已全都包在我的身上了。这也是做主人的应尽的义务,历来如此。仆人在睡大觉,主人彻夜不眠,在思考着怎么养活他,提拔他,奖赏他。如天干地旱,许久未降甘霖,主人感到忧心忡忡,仆人却无动于衷;丰年时仆人为主人效劳,荒年歉收时,主人养活仆人。”
堂吉诃德谈爱情:
桑丘:“我也听人说过,漂亮是引人爱慕的首要条件。您既然一点也不漂亮,这可怜的姑娘爱上您什么呢?”“桑丘,你要知道,”堂吉诃德说,“美有两种,一是心灵美,一是肉体美。聪明、诚实、正直,慷慨和彬彬有礼都是心灵美的表现,面目丑陋的人也可以具备美的这些方面。如果一个人的注意力只集中在心灵美,不计较肉体的美丑,那么,由此产生的爱情会更加坚定,更加真挚。”
桑丘谈睡觉:
“这话我不懂,”桑丘说,“我只知道人睡着了就不害怕,没有希望,没有困难,也没有光荣。发明了睡眠的这个人应该得到嘉奖。睡眠像一件披风一样覆盖了人间的一切忧思。睡眠是解除饥渴的食物和水,是御寒的火,消暑的冷风。总而言之,睡眠是四处通用的货币,什么东西都能买到;睡眠是天平,也是秤砣,无论是牧人还是国王,笨蛋还是聪明人,一入梦乡就人人平等了。睡眠只有一点不好:人一睡着,就和死人差不多。
桑丘谈死神:
“说实在的,老爷,”桑丘说,“对白骨精——也就是死神你可不能过于信任。无论是羊羔还是老绵羊,死神都照吃不误。听我们村上的神父说,死神的脚不仅踩进穷人的茅舍,也一样踏入帝王家宫殿。死神的权力极大,他既不矫揉造作,也不挑肥拣瘦,什么东西死神都吃,吃什么都行,不管是什么人,不管有多大的年龄,死神全都塞进自己褡裢里。死神从不睡午觉,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在收割,干草青草一起割。死神吃东西似乎不咀嚼,爱囫囵吞,面前放着什么,就吞吃什么,因为他饥不择食,而且永远吃不饱。死神尽管没有肚皮,却似乎害着水肿病,喜欢拿活人的生命像喝瓦罐里的凉水一样喝进肚里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