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群像的群像
“……優子根本無法理解喜歡某個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懂‘喜歡’這種感情。如果這就跟自己喜歡康定斯基的畫作或者瓦格納的音樂一樣的話,柚子覺得這個世界上并沒有自己會投注這種感情的人。……那個住在狗屋的男人曾說過,人必須籍他人來確認自我。如果那是正確的話,優子心里想。
我的生命里并沒有他人存在。”
这本书读起来没有丝毫的畅快感。
相反,我数度停下来,要忍住心中强烈的不快。
这本07年才出版中译本的作品其实是98年的旧作。个人的感觉好像是作者自己一个阶段的总结。村上龍从93年开始挖掘日本社会的阴暗面:极致的暴力、变态、疯狂、特种行业者、流浪汉,无业游民是那个阶段的故事的主角。到了《Line》是一个高潮,可能作者也想来个了结。
就像导读中所说,LINE所指的本意是线,也是连接20个主人公的无形线索。这本书的结构很新奇,用白描的内心剖白链接20个完全没有关系,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相似点的人。他们的职业不一:SM女郎、摄影师、出租汽车司机、保镖、卡车司机、咖啡馆侍应生、公司白领、应招小姐……年龄不一,都来自普通的日本家庭,我读的时候不禁在想,村上龍想要做的,难道是日本群像吗?
可是在后记中,他却郑重地说道:
“……精神上的空洞,如今儼然已經稱為社會各個階層所有,司空見慣的現象了。這些人不會表達。在近代化(現代化)已然結束的現代日本,籠罩在全國的孤寂是有史以來的現象,使用目前所有的話語與文脈已經無法表達。仿佛遭到監禁的閉塞感,以及想要將自己與社會割離的強烈念頭不斷交錯時空。
在這樣的時代,寫實作品已儼然失效。此外,由於近代化已經結束,個人以為近代文學也應該消滅才對。文學不應該凌駕在那些無法表達的人之上,也不能僅止於描繪他們的空洞。文學應該是驅使想像力,借用故事的結構,將他們的話語翻譯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作者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些“无法被表达”之人强烈的脉动,所以最终促使他把这些都表达出来。书中的这些人,不管是边缘的还是主流的,都被自己没有来由的欲念所驱使作出种种可怕的事情出来。我想大概就是这种无因的恶念让我恐惧吧。每当读到作者婉婉叙述每个人的故事,那种宛如理所当然之事的暴虐、扭曲都让人浑身不舒服。我想这不能用简单的“变态”来形容,每个人心底的恶之花就在社会的冷漠中被催放。这个循环只会将不幸一代又一代往下传,并且不断扩散。
就像开头优子的那段话,这个故事里面是没有爱的,甚至没有感情。每个人都极力地想要确认自己的存在,用身体、物质、权利,或借由他者。可是,爱在哪里呢?你不会因为了解自己的存在而变得快乐或悲伤,只是由此完成了一个“任务”而已,接下来只有无尽的空虚。故事里面所出现大量的性、血腥在这个背景之下丝毫无法带来任何的快感,到更像某种日常生活必需品,需要它,却没有感觉。
如果说这就是现代化的必然结果,最终每个人都要过上这种孤零零地绝望生活。那我想这本书的主题也太惨淡了。作者借由“线”这个隐喻来串连这些有某种共通本质的人群,也意味着某种可能的救赎吗?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PS: 心智不成熟的读者在阅读前请三思,决不能抱着“两个村上差不多”的想法来读这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