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
俄国思想家
Russian Thinkers Douban
[英] 以赛亚·伯林 translator: 彭淮栋 publishing house: 译林出版社 2011 - 1
简介: 本书是一部系统阐述十九世纪俄国知识分子生活命运和思想状况的学术著作。作者拣取各时期的代表人物,如赫尔岑、巴枯宁、别林斯基、车尔尼雪夫斯基、陀思妥耶夫斯基、托尔斯泰、屠格涅夫等,全面分析其思想特征及其所代表的时代精神,并将其置于整个俄罗斯和欧洲的历史背景之中。全书论述纵横捭阖,精彩纷呈,堪称一部研究俄国知识分子的力作。 导读: 本书堪称宝贵财富的积累……它为我们揭示了一个异乎寻常地重要的思想跃动期。 ——理查德·戴维 作 者 前 言 本书是一个系列四册中的第一册,收集我将近三十余年来在不同场合撰写或者以演讲稿的形式发表的文章,因此,主题不如其他连贯构想的书那么统一。这些集子的主编哈代博士(Dr.Henry Hardy)相信拙作值得发掘,并且不厌精细、克勤无懈,务求文中瑕疵,尤其舛误失确、相谬互悖、隐晦不明之处,尽获消除,我自然最为感激。所余缺陷,责任亦自然仍在我一人。 也深谢凯利博士(Dr.Aileen Kelly)为此书补足一篇讨论,她对书中所论问题及处理手法有深刻且同情的了解,令我受益尤多。最感谢她百忙中不辞烦冗,核对、有时并修改模糊不清的指涉与过度师心自用的翻译。她的稳健支持,几乎令我相信此书果真值得她花这么多明智且专注的工夫。我只有希望,所得成果会证明她与哈代博士的时间与精力花得有道理。 诸文之中,有几篇原是对一般听众的演说,且非先有定稿而照本宣读。付梓的版本,即依据讲词记录与当时随身笔记便条而来,因此,我很明白,风格与结构上都带有它们原初的特征。 实际上,诸篇正文未经更易。我没有参考成文以来所问世的有关十九世纪俄国思想家的任何资料,从事修正,因为管窥所及,这个(梨痕稀疏的)领域里,尚未见有能严重怀疑诸文中心论旨之作。不过,我可能有误;若然,我愿向读者保证,这是由于我孤陋寡闻,而非由于我对一己见解的效力怀有不可动摇的信心。的确,本书所收诸文的整个旨趣——如果它们可说有何单一趋势的话——就是不信任谁能自称在任何人类行为领域的事实或原则问题上拥有颠扑不破之知。 以赛亚·伯林 导论:复杂的慧见 艾琳·凯利 不要在这本书里寻找解答——你会一无所获;统而论之,现代人没有解答。 赫尔岑:《彼岸书》导言 为了向莫洛尔女士(LadyOttoline Morrell)解释俄国革命,罗素(Bertrand Russell)会说,布尔什维克专制虽然可怕,好像恰是适合俄国的那种政府:“自问一下,要如何治理陀思妥耶夫斯基(Dostoevsky)小说里那些角色,你就明白了。” 俄国理当实行专制社会主义的看法,许多西方自由主义者认为并无不公,至少,谈到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说中那些“魔鬼”——俄国的激进知识阶层,他们作如是观。就其与社会疏离以及其给予社会的冲击的程度而论,十九世纪俄国知识阶层可谓举世无二。他们的意识形态领导人物,是一个具有教派凝结力与使命感的小集团。他们在道德上热烈反对现有秩序、心智上专一贯注于观念、信仰上惟理性与科学是从,遂为俄国革命开道铺路,而造成他们本身重大的历史意义。但是,英国与美国的历史学家对待他们,常生屈尊俯视之心,而且往往带有道德上的厌恶感;因为他们尽其热情以附和的理论并非己出,而是借自西方,且其了解多不完全;他们狂热骛从极端的意识形态,有如陀思妥耶夫斯基描写的魔鬼,冲向盲目的自我毁灭,还拖着他们的国家同归于尽,随后更贻害世界许多其他地区。这个信念既深嵌于盎格鲁—撒克逊世界的看法之中,复由俄国革命及其后果而强化,对观念的热烈与兴趣于是被视为心灵与道德混乱失序的征候。 这个对俄国知识阶层的看法,有个自由主义的声音强烈且一贯不赞同——而且,这是一种相当卓绝的声音。以赛亚·伯林是本世纪最杰出的自由主义思想家之一。在政治哲学根本问题上的研究上,他的《自由四论》有绝顶重要的贡献。作为思想家,他的独创性,是本诸一种英国传统的自由主义,而兼融一种纯属欧陆的、对观念及其政治实际影响的执着;他的论述里充满一个信念,认为,要了解观念在行动中扮演的角色,尤其想了解他所谓右派与左派的“巨大专断见地”(`greatdespoticvision)在思想上与道德上的吸引力的人,最能了解并维护自由主义的价值。过去半个世纪,英国对欧陆思想运动相当冷漠,对这种冷漠,他在英国思想生活上的建树是一股有效的抗力。在行文述理生动明澈的论文与演说杰作里,他广涉欧洲重大思想传统,博观后文艺复兴世界(thepostRenaissanceworld)几位最具有原创性的思想家的理念与人格。在首次成集于本书的几篇文章里,他更深入探讨俄国知识阶层现象。 以赛亚·伯林对俄国知识阶层的研究路数,是注意其人如何“体行”(`livethrough)观念以解决道德要求。这个题目的研究,大多依据历史上的后见之明来判断政治上的解决,他则反是,最关心该知识阶层所提出的社会与道德问题、他们所寻求解决的困境。他论述俄国题目的文章自成其说,无待于哲学上的注疏与参校,不过,这些文章对他思想史方面所有著作的中心主题,也是个实质上的增益,而且,放在这更大更广的架构里,最能显出独造之处。 伯林的著述,其中心旨趣为,人类道德行为随一些未有定论的问题而转移,他取他认为最根本者之一,加以探索。他选取的问题是:所有绝对价值到底是否并行不悖,或者,人生怎么过的问题是不是没有单一的终极解答、人类是不是没有一个客观而四海皆准的理想?在他繁富博大的研究里,他探索了一元与多元世界观,讲究其心理与历史根源与后果。他提出一个论证:在黑格尔与马克思主义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巨大极权结构不是可怕的变态,而是所有西方政治思想核心潮流里一项主要假设的逻辑发展。这项假设是:宇宙有个单一目的,缘此目的,一切现象底下有个根本的统一。这根本的统一,有人说可经科学探讨而发现,有人说可由宗教启示而获得,又有人说可由形而上思索而掌握。要之,一旦发现,就能为人生如何过的问题提供最终的解决方案。 这信念的几个最极端形式,因其非人的人类看法将人类视为抽象历史力量的工具,而在政治实践上导致种种罪恶的走火入魔。不过,伯林强调,这信念本身,不可遽而视为病态心灵的产物。盖人有感于内在分裂,渴望一种神秘但已失落的整体性,遂生出“一股深刻、无可救药的形而上需求”,上述信念即根源于这股需求,而为一切传统道德之基础。这股绝对价值的渴求,流露的往往是一个极力脱卸担子,使人不必为自己的命运负责的冲动,亦即将这担子转给一个巨大而不具人格的统一整体——“自然、历史、阶级、种族、‘我们时代的残酷现实’或者无可抗拒的社会结构演化;该整体会把我们吸收并融入其无限、漠然、中性的质地组织里,对这组织加以评价或批评,是愚蠢的,与之相抗,也注定失败”。 伯林相信,正由于一元现实观回答了人类的根本需求,因此,真正一贯的多元论素来是个相当罕见的历史现象。多元主义,以他所取于此词的意思而论,不可混同于一般界定的自由主义看法——依照一般界定的自由主义看法,极端主义者是对真正价值的扭曲;社会和谐与道德生活之钥,寓于温和(moderation)与中庸。据伯林所了解,真正的多元论更强硬,在思想上也更大胆,它拒斥所谓一切价值冲突皆可由综合(synthesis)而获终极解决,以及所谓一切可欲目标都能相互调和之说。多元论认为,人性如此,其所产生的某些价值容或同等神圣、同等终极,却会相互排斥,而且彼此毫无可能成立一种客观的等级层次关系。因此,道德的行为操持可能就是要在没有普遍共通标准的协助下,在无法得兼,但同等可欲的价值之间做痛苦的抉择。 据他所见,一个人若想认识他的自由的真正本质,道德上这种永远可能的不确定性就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如果你主张纷杂多样的人类目标与志向既无法以任何普世一致的标准来评价,也不能从属于某种超越的目的,那么,个人自我指导而不受国家、教会或党派指导的权利,分明至高无上。不过,他认为,这信念固然隐含于某些人文主义与自由主义态度之中,惟因一贯的多元论所导致的后果极为痛苦、令人不安,而且在根本层次上利于西方传统里一些居于核心、未受批评即获成立的假设,故极少有人充分加以申明自表。在讨论维科(Vico)、马基雅弗利(Machiavelli)与赫尔德(Herder)的精要文章,以及在“历史的必然性”(HistoricalInevitability)里,他曾彰明,少数详述多元论后果的思想家素来一贯遭受误解,其创意也遭受低估。 在《自由四论》里,他认为,世界上的多元论识见,往往是历史上的幽闭恐怖症(claustrophobia)的产物:思想与社会僵化之时,一致化(conformity)的要求对人类能力造成不堪忍受的钳制,使人有感而要求“更多光明”——扩伸个人责任与自发行动的范围。然而历史上居于主导地位的是一元论的学说。由此可见,人更容易染患广场恐怖症(agoraphobia):在历史危机时刻,由于必须作抉择,人心生出恐怖与精神病症,遂汲汲于让弃道德责任的疑虑与苦恼,换取决定论的识见——或保守、或激进的决定论;这些识见赋予他们“囚禁中的平静、自足的安全、一种终于找到自己在宇宙里的适当位置的感觉”。他指出,对确定事物的渴求,从来莫过于今日之烈;他的《自由四论》就是一项强力的警告,力言世人有必要透过层层转深的道德体悟。亦即透过一个“复杂的”世界观,察识这类确定事物所根据的基本谬误。 和许多自由主义者一样,伯林相信,这种层层加深的体悟,可由研究俄国大革命的思想背景而获得。但他的结论与他们殊不相同。他怀着使他对欧洲思想家产生全新洞识的道德感,反允一般所持俄国知识阶层成员尽属狂热一元论者之说。他彰明,他们的历史困境强烈地使他们对一元与多元两类世界观俱有好尚——俄国知识阶层迷人之处是,他们之中最敏感的一批成员由于同时兼具历史幽闭恐怖症与广场恐怖症,而且两症同等深剧,因此,既热烈心仪、同时在道德上又厌斥弥赛亚式的意识形态。结果是他们一场极为专心的自我反省,而对我们这时代的重大问题产生了许多先知式的洞识。 俄国那场产生了一连串千禧年政治教条的极端广场恐怖症,其起因已为世人所熟知。一八二五年那次革命,是试图按照西方模式,将俄国造成一个立志国家。在随那场革命失败而来的政治反动里,那一小群西化思想精英即与其落后祖国深相疏杂。精力既失实际发泄口,他们将他们的社会理想主义转入一种宗教般专致的真理追寻。他们透过当时风靡欧洲的历史哲学(historiosophical)唯心哲学体系,希望找到一个使周遭的道德与社会浑沌状态具有意义,而且使他们能在现实中安身立命的一元真理。 由绝对价值的这股渴求,产生了一种毁誉参半的一贯性。伯林指出,这种一贯性是俄国思想家的最显著特征——他们习惯于将观念与概念推究到最极端、甚至荒谬的结论:未达推理的极端结果而止步,他们视为道德怯懦之征,表示你对真理的献身不够充分。不过,伯林强调,这种一贯性背后,还有第二个而与第一个互相冲突的动机。西化的少数人由教育与阅读而吸收了启蒙运动与浪漫主义的自由与人性尊严理想,而尼古拉一世的强力专制在这些人心中产生了比较先进的欧洲诸国所没有的幽闭恐惧症。结果,俄国知识阶层追寻绝对价值,其入手第一步,就是激烈摒弃绝对价值——政治、宗教、社会上的传统与固有信仰、教条、建制;他们相信,这些东西扭曲了人对自身及其适当社会关系的看法。正如伯林在《俄国与一八四八》一文所言,一八四八年欧洲诸次革命之败,影响所及,加速了这个摒弃过程。俄国知识阶层自此极不信任西方自由主义与激进主义意识形态及其社会的万灵药。在俄国知识阶层道德最敏感成员心目中,思想的一贯(intellectualconsistency)主要意指他们所谓“忍苦体行”(sufferthrough)真理,亦即透过一个痛苦的内在解放过去,剥去一切安慰人心、传统上因袭掩饰,或者为社会与道德专制制度设辞辩护的幻相与片面真理。这一步,导致他们针对日常社会与政治行为居之不疑的根本假设,作涵义深远的批判。这种一贯、连同其中由信仰与怀疑交杂而来的种种紧张,以及其所导出的洞识,就是伯林俄国思想家几篇文章的中心主题。 在几幅个别思想家画像里,他显示,俄国知识阶层几位最杰出的成员由于既怀疑绝对价值,后又渴望发现某种统一的、一举解决所有道德操持问题的真理,因而内心不断分裂交战。有些人屈服于后面这股冲动:巴枯宁以挞伐独断教条对个人的暴虐而成名,开创其政治生涯,及其终也,反要求人完全附从他自己所持素朴农民特具智慧的独断教条。此后,一八六年代许多破坏偶像的青年“虚无主义者”未加疑问,即接受一种粗糙的唯物主义教条。其他思想家比较严肃而持恒。批评家别林斯基经常被举为俄国知识阶层非人狂热的至高例子:由黑格尔原则,他推论尼古拉一世的专制为宇宙和谐的表征,世人应违逆良心本能,加以敬仰。但是,在一篇极为动人的别林斯基研究里,伯林指出,信仰的渴求容或导致别林斯基一时维护如此可怕的命题,未几,他的道德诚实仍驱使他摒绝这盲惑之见,转取一种炽热的人文主义,而宣斥一切巨大时髦的历史哲学体系为要求活生生个人向抽象理想牺牲的莫洛克神(moloch)。别林斯基其人具现了俄国这种一贯性里的矛盾:知识分子原本欲求一个能抵制破坏的诱惑的理想,这欲求却导使他们致力于破坏,而以他们的热情与清明暴露了某些社会与人性假设(绝对与普遍解决法信念基础所在的假设)的空洞。伯林有一篇文章里讨论主导十九世纪俄国激进思想的民粹主义传统,文中他彰示民粹主义者有一点遥遥领先他们的时代,他们知觉到深信生产过程可以量化、中央化与理性化的当代自由主义与激进主义进步理论里所蕴蓄的非人涵义。 知识阶层大部分成员认为,他们以破坏为主的批判只是初步的工作,是清理地面,以备某种伟大的意识形态建构。依伯林所见,此事与我们这时代具有异常的关联:我们这时代,惟有一贯的多元论能保护人类的自由,使其不受体系建构者劫掠侵夺。他并且显示,这种多元论充分显现于一位创意至今仍大受忽视的思想家观念之中——其人即赫尔岑。 赫尔岑为俄国民粹主义创始者。西方所知道的他,是个信仰过时社会主义乌托邦的俄国激进分子。在两篇讨论赫尔岑的文章,以及在他为赫尔岑最伟大作品《彼岸书》与《往事与随想》撰写的导论里((这两篇导论,本书未录。《往事与随想》导论收于即将出版的选集《反潮流》。)),伯林转变了我们对他的了解,确立他为“俄国三位天才道德导师之一”、现代一些关于自由的最深刻论述的作者。 赫尔岑亦如俄国知识阶层其余诸人,以追求理想而肇始其思想生涯。他在社会主义里找到理想;他相信,俄国农民的本能将导致一种比西方任何社会主义都优秀的社会主义。但是,他不肯判定他的理想就是社会问题的终极解决法,理由是,终极解决之追求,与人类自由之尊重,无法得兼。一八四年代初期,他和巴枯宁一样心仪青年黑格尔派(YoungHegelians),相信自由之路在于否定人类习惯使自己与他人奴从的破旧教条、传统、建制。他以惟有施蒂纳(Stirner)足堪比伦的彻底一贯性,摒斥绝对价值,而且由此导出一种根本激进的人文主义。过去的解放运动所以失败,他归因于一种致命的不连贯:甚至其中最激进的偶像破坏者也有偶像崇拜的趋势——为人解开一具桎梏,只是要教他们奴事另一具桎梏。只拒斥某几个特殊的压迫形式,后来行之不远,因为未能直捣其共同本源——抽象观念对个人的暴虐宰制。伯林彰明,赫尔岑对所有决定论进步哲学的抨击,显示他深知“人所犯的极恶大罪之一,是将道德责任卸下自己肩膀而转嫁给一个无可预测的未来秩序”——以对某种遥远乌托邦的信心,圣洁其巨恶大罪。 伯林强调,赫尔岑自身的困境是个非常现代的困境:他分裂于平等(equality)与优异(excellence)相互冲突的价值之间。他认识精英分子的不公,又珍惜真正的贵族所特具的思想与道德自由及美学优点。他未学左派理论家醉心于牺牲与平等,但他和穆勒(J.S.Mill)同样了解一个我们今天才清楚的要点:这些价值的公有中项——可以“群众社会”为代表——不曾兼得两个世界的精髓,却往往是穆勒所谓美学与伦理上都令人可憎的“集体平庸”——个人灭顶于群众之中。伯林抱持颇为令人信服的理由,出之以生动投入如赫尔岑的语言,体会并向英语读者传达赫尔岑下列这个信念的原创独到:个别与特殊问题没有全盘解决法,只能通之以一时的权宜处理,而且这些一时权宜之计在根本上必须敏感于各个历史情境的独特性,并且善能回应纷杂个体与民族的特殊需求。 伯林探索俄国思想家的自省,谈到两位作家——托尔斯泰与屠格涅夫。在俄国作家与思想家的关系上,这些研究反驳了一个流传广远的错误观念。世人向来认为,在俄国,文学与激进思想形成两个明显而彼此敌视的传统。托尔斯泰与屠格涅夫对知识阶层的著名嫌厌,常被援引以强调俄国伟大作家与知识阶层的鸿沟:作家关怀而探索人类的精神内在,知识阶层则为唯物论者,只关心外表的社会存在形式。在讨论托尔斯泰与屠格涅夫的文章里,伯林说明,他们的艺术惟有视为激进的知识阶层也经验到的同一场道德冲突的产物,才能了解。他这几篇文章具有双重意义:作为批评之论,它们所提供的洞识,应使我们根本改变我们对俄国最伟大作家中的两位的了解;作为关于两种对立现实观之间的冲突的研究,它们在思想史上是一项意义重大的贡献。 在他讨论托尔斯泰史观的著名著作《刺猬与狐狸》,以及名声稍次的文章《托尔斯泰与启蒙》里,伯林说明,托尔斯泰艺术观与道德说教之间的关系,可以视为一元与多元现实观的一场巨大斗争来了解。托尔斯泰那种“致命的虚无主义”,使他指斥一切理论、教条与体系妄图解释、整理、预测复杂且矛盾的历史与社会的存在现象,但这虚无主义背后的驱力,是他自己热切渴望发现一个含蓄万有而无懈可击的一元真理。于是,他长居于自相矛盾之中,即体悟现实之复杂多样、又只相信一个“浩大、一元的整体”。在他的艺术里,他对不可简化的复杂多样的现象表现了无比卓绝的感受,在他的道德说教里,他却鼓吹简化,欲将大千现象化归于单单一个层次——俄国农民、或者素朴的基督教伦理层次。伯林有些论述,心理探讨之精巧细腻与发微索隐,可以列入历来有关托尔斯泰的最高明文字之中。在这些段落里,他显示,托尔斯泰的悲剧是,现实感极其强烈,无法与他自己树立的任何狭隘理想并立;赫尔岑作品中明陈的结论在托尔斯泰的生命悲剧里获得证实,他再极意尝试,也无能调和彼此对立但同等有效的目标与态度。他失败了,他无能力解决他的内在矛盾,不过,这失败却使最困惑、最嫌恶他的说教内容的人也能明见他的道德器识。 托尔斯泰,狂热的真理追求者;屠格涅夫,抒情散文作家、讴歌“没落别墅的残晖余魅”的诗人。乍看之下,很少有作家像这两位这么缺乏共通之处。不过,在讨论屠格涅夫的文章里,伯林显示,他气质上是自由主义者,厌恶教条之狭隘、反对极端的解决法,但年轻时候,也曾深为同代人的道德奉献以及他们对专制独裁的抗争所影响。他充分接受他的朋友别林斯基的信念:遇公道与不公道交战,艺术家不可自居为中立观察者,而当如一切堂正之人,献身投入,力图树立并宣扬真理。经此,屠格涅夫的自由主义一变而迥异于欧洲当时的自由主义,远不如其自信与乐观,而更现实。他的小说记录了俄国知识阶层的发展,在里面,他检验十九世纪中叶俄国激进派与保守派之间、温和人士与极端分子间的争论,以深重的矜慎顾虑、颖悟的道德感识,探索个人与集团的长处与弱点,以及他们执迷的教条学说。伯林强调,屠格涅夫自由主义独到之处,是他与赫尔岑共持(虽然他认为赫尔岑的民粹主义是幻觉)、而与托尔斯泰及革命分子相左(尽管他敬佩他们的专志)的信念:社会的核心问题没有所谓终定(final)的解决。在一个自由主义者与激进主义者都洋洋自足于相信进步无可避免,认为牢固不变的历史力量——主宰经济市场的法则、或者社会阶层之冲突——已经预先替人标明政治抉择,而且被引用来为那些抉择的后果负责的时代里,屠格涅夫对于自由主义者确信不疑而为现有秩序之不公所作的辩白,或者对于激进人士确信不疑而为他们本身之无情破坏所作的说辞,即已知觉其空洞无物。因此,二十世纪激进人文主义者的困境,他可谓先得会心。二十世纪激进人文主义者的困境,我们当代最具道德敏感的政治思想家之一柯拉克夫斯基(LeszekKolakowski),曾形容为Sollen与Sein之间,亦即价值与事实之间,一场无时或已的痛苦抉择: 这个问题一再重现,形貌有异而已:乌托邦主义对机会主义,浪漫主义对保守主义,以及一边是毫无目的的疯狂,一边是与乔装成明智的罪行合作——我们如何防止SollenSein的选择变成这些对立的两极?责任高喊着武断的口号,是西拉;现有的世界自动认可它本身最可怖的产物——与此世界相从,是卡利底斯((西拉(Scylla)为麦西拿海峡(SeraitsofMessina)海怪,实为巨岩(或说巨穴);卡利底斯(Charybdis)亦海怪,实为漩涡,与西拉互为犄角,船只航行其间,非灭顶于漩涡,即撞碎于巨岩,颇为险恶。两字连用,为进退维谷、顾此失彼之意。——译注))。我们如何避开这二者必取其一的致命抉择?既然假定——我们认为必设的根本假定——我们永远没有能力真正且精确测出所谓“历史必然性”的极限,因此,也永远没有能力明确判定社会生活中哪个具体事实是历史命运的成分、既在现实中又隐藏着什么潜在发展,我们如何避开这抉择? 柯拉克夫斯基如此陈述我们当代这个两难式,其说当然有效。但是,屠格涅夫,一个与他非常不同的思想家,在一个世纪以前就面临这困境。在片面之见——保守主义或乌托邦之见——的拥护者尚未拥有科技设备来对无限的人类材料作实验以前,要辩说其中一个极端看法,或者甚至辩说两者之间的中道是完全的答案,并不如今日困难。伯林显示,在自由主义者与左派理论家都还自信其本身体系完足的时代,屠格涅夫已经达到,并且在他的艺术里具现一个比较复杂的识见。 伯林极尽详细讨论的这三位人物里,他与谁最相共鸣,实无可疑。他彰明,托尔斯泰道德壮阔,然当其委弃他艺术上的人性慧见而取专制凌人的独断教条,其盲目无明,亦令人可厌;屠格涅夫慧眼清明、睿智颖悟、善感于现实,却正缺乏他所景慕的激进知识分子的勇气与道德献身。他的逡巡不决,往往是一种“优游自适之中,与物相感”的忧郁状态,终归于不动情绪,超然局外。 他最感亲切相得者,殆为赫尔岑(虽然他指出屠格涅夫论断中肯:赫尔岑未曾摆脱一个幻觉——他对“农民羊皮大衣”的信心);在他就职演说《两种自由观念》(TwoConceptsof Liberty)里,他援引他未指名的一位作者的一句话,作为终结:“明白自己的信念只相对有效,而仍毅然支持之,不挠不退,是文明人所以有别于野蛮人之处。”((收于《自由四论》,语见172页。本书已有中译本。陈晓林译,台北:联经出版事业公司,民国七十五年八月。——译注))如伯林所示,赫尔岑有屠格涅夫的精微慧见,其为真理而自我牺牲之奉献,则堪与托尔斯泰相仿。就此而论,他既勇敢且文明。他了解“现代人的最深灾祸之一,不是陷入现实,而是执迷于抽象观念”;解得此义的他,眼光相当具备伯林认为政治智慧本质所在的一贯多元性。 论者常说,俄国的民族特性,善于以某种特殊的极端方式,表达人类处境中的某些普遍特征;许多人也认为,俄国知识阶层的历史意义,在其以病态夸张的形式中体现人类对绝对价值的渴求。伯林的文章则就此知识阶层的“普遍性”,为我们提出一个大异其趣、兼且复杂得多的诠释,其中彰明,因为种种历史理由,他们体现的不是一个、却是至少两个根本而且彼此对立的人类冲动。他们渴望由反抗必然性而肯定自我之自主(autonomyofthe self),一面又要求确定无疑之事(certainties),两者不断冲突,导致他们明锐感悟到二十世纪属于核心地位的道德、社会与美学问题。 俄国知识阶层的这个思想层面在西方如此乏人留意,相当程度上可以归因于这个阶层大部成员作品里显明的思想缺点。别林斯基之类人物,取外来观念,半通不化,而作反复不变的运用,支离灭裂,芜蔓繁增,这连同世人认为他们应该负责的政治灾难,引使西方学者热烈响应恰达耶夫(Chaadaev)的著名论断:俄国若有任何嘉惠举世的教训,这教训就是,世人应不计代价,避其故辙。但伯林以其精识品质的锐利本能,又全无往往与后见之明俱生的纡尊降贵之心,在知识阶层作品的这个形式缺陷背后,觉察一股值得注意与尊重的道德热情。本书诸文足以证明他向英国听众宣扬多年的信念:热心于观念,即非过失,亦非恶习,相反,惟以道德与思想上不屈不移的清明识见,透入并揭示社会与政治理想的隐蓄涵义与极端后果,才能有效抵抗世界上狭隘与专制识见之恶。 诚如他在《自由四论》中所言,至今未有哲学家能彻底驳倒决定论所谓主观理想对历史事件没有影响力的命题。但是,本书诸文深体道德本质为人性来源,精察当事者如何于内在冲突中“体行”其理想,遂能以超乎逻辑论证之力,支持了伯林所有著作的一贯信念:人类在道德上是自由的,他们自由抱持的理想与信念会对事件发生或善或恶的影响,且其影响之频繁,有过于决定论者所相信的。
历史之名
Les noms de l'histoire : essai de poétique du savoir Douban
[法] 雅克·朗西埃 translator: 魏骥德 / 杨淳娴 publishing house: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6 - 1
“新史学”的最大特点在于,它摒弃了传统史学具有文学色彩的叙事方式,采用科学的方式将自身转换成一种历史科学。在这种所谓科学的面具下,史家借“同名异义”之法重新运用史学语言进行叙事。 本书中,朗西埃批判了传统史学修辞学式的历史书写以及年鉴学派科学浪漫式的历史书写,以诗学方法检验各种政治修辞学的美化,从这种美化中无法取得名字的历史之间,找出断裂的空隙,破除意义与真实在书写上的连结。 或许,这种“新史学”不过是另一种“同名异义”的字词游戏,但即便如此,亦无碍于朗西埃将其称赞为一场史学的革命。
重建历史唯物主义
Douban
[德国] 尤尔根·哈贝马斯 translator: 郭官义 publishing house: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00
《重建历史唯物主义》是哈贝马斯学术历程中第二个阶段的代表作之一。这时,哈贝马斯开始转向批判理论的深化和系统化,形成了一套以交往理论为框架的社会进化理论,并且提出了重建历史唯物主义的设想。《重建历史唯物主义》向我们提出了许多值得重视和研究的观点。这些观点对于我们了解、认识当代新马克思主义的特点无疑是非常有价值的。
文化与上帝之死
Culture and the Death of God Douban
[英国] 特里·伊格尔顿 translator: 宋政超 publishing house: 河南大学出版社 2016 - 3
上帝死后,如何在假定无信仰的世界生存? 伊格尔顿在本书中研究了现代社会寻找上帝替代者过程中的种种矛盾、困难与意义,并通过启蒙运动至今众多思想、思想家与事件,探讨了9/11事件前后的宗教状态、围绕西方资本主义的反讽,以及在后启蒙时代所创造出的并不令人满意的一系列上帝代理人。 如果特里•伊格尔顿不存在,就有必要创造一个他。 ——西蒙•克里切利(《哲学家死亡录》作者)
说真话的勇气
Le courage de la vérité, le gouvernement de soi et des autres Ⅱ Douban
★ 9.8 9 ratings
[法] 米歇尔·福柯 translator: 钱翰 / 陈晓径 publishing house: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16 - 4
《说真话的勇气:治理自我与治理他者(2)》是米歇尔·福柯在法兰西学院最后两年的授课演讲,是“对自己和他人的治理”的续篇。在书中谈到“把所传授的、学到的、复述的、吸收的逻各斯变成行为主体的自发形式”。福柯不断地向前追寻直接表现在正值的行为和与自己的关系中的一种真实话语。他研究了政治的“parrhesia”,它被界定为真实的话语,不过是一种让说话者冒着拿他的生存作赌注的危险说出的真实话语。在书中,福柯有了令人惊讶的概念积累,并涌现出许许多多的研究课题,以此走向“真理的通道”。
利他主义的可能性
The Possibility of Altruism Douban
[美国] 托马斯·内格尔 translator: 应奇 / 何松旭 … publishing house: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15 - 2
本书捍卫了这样一个主张:只有客观理由是可以接受的,而主观理由只有当它们能够从客观理由中推衍出来时才是正当的。作者认为,这种论证实际上确立了一个不同的结论:存在着与所有主观理由相对应的客观理由。这本身并不意味着所有理由都是客观的。依然存在着这样的可能性:产生其他主观理由的原初的主观理由保有某些独立的效力,而且并不完全从属于前者。 正如对于思想有理性的要求,对于行动同样有理性的要求,而利他主义就是其中一种要求。本书捍卫了一种伦理学观念,以及一种相应的人性观念,根据这种观念,某些重要的道德原则陈述了从利他主义的一个基本要求推衍出来的对于欲望和行动的理性条件。利他主义本身依赖于承认他人的实在性,依赖于把自己当作只是许多人当中的一个人的相应能力。
个人知识
Personal Knowledge: Towards a Post-Critical Philosophy Douban
[英] 迈克尔·波兰尼 / Michael Polanyi translator: 徐陶 publishing house: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17 - 9
《个人知识》(Personal Knowledge)是波兰尼耗费十余年心血的一部洋洋几十万字的哲学巨著。该书有一个醒目的副标题:“一种后批判哲学的探索”。从这个副标题可以看出,作者自认为捕捉到了长期以来为人忽视的人类认知理性中的一个重要层面,即缄默的理性。波兰尼认为,相对于传统认识论所依托的可明确表述的(explicit)逻辑理性,人的认知运转中还活跃着另一种与认知个体活动无法分离、不可言传只能意会的隐性认知功能,而这种意会认知却正是一切知识的基础和内在本质。波兰尼宣称,意会认知论的提出将导致全部传统认识论的重大格式塔转换,因为这是一个全新的认知构架。对此,我有一个不够确切的比喻:波兰尼是认识论中的弗洛伊德。如果说弗洛伊德是发现了心理意识现象背后无意识活动的水下冰川,那么波兰尼则是透视了人类认知表层逻辑运转内部的隐性意会整合之地下火山。有人说,意会认知机制的揭示必将造成逻辑理性的彻底翻转,这也许就是“哥白尼革命”的直接含义吧。 《个人知识》一书共分四篇:第一篇,认知的艺术;第二篇,缄默的层面;第三篇,个人知识的辩护;第四篇,认知与存在。全书在写作上颇具古典色彩,结构严整,逻辑解释清晰,由表层及内里,再复归于现实的统一,把作者欲创立的意会认知论烘托得如一轮喷薄而出的红日,毫无造作专怪之嫌。 波兰尼称自己的《个人知识》是创建了一种新的“历史理论”,其意思是表明自己的意会认知论已经泛化为一个能够重新勾画全部人类知识的崭新世界图景。在这本书中,波兰尼操着意会认知之剑,在思想史、自然科学研究、认识论研究、社会政治、文化艺术、以及宗教等几乎所有知识领域,处处证实着缄默整合功能的隐性运行。 “个人知识”概念的提出,是针对西方传统的经验主义和理性主义知识观提出的。经验主义和理性主义的知识观强调知识的“客观性”,认为知识是客观、公共、普遍适用、与个人无关的;知识必须经得起经验的检验,不得超越经验,如果知识与经验相冲突,人们必须随时把这种知识抛弃。波兰尼认为,客观主义的科学观或知识观以其大规模的“现代性荒唐”,几乎统治了20世纪的科学思维,这种见解实际上是一种错觉,是一种虚假的理想。为此,他提出了“个人知识”的概念,表达了他的理想是“用多个世纪以来的批判性思维教导人们怀疑的官能把人们重新武装起来”。他强调,“要使长期以来被客观主义框架歪曲了的世界万物恢复它们的本来面目。” 波兰尼主要从三个方面表达其“个人知识”的认识论框架。第一,知识具有个人性,是一种要求技能的行为,是一种艺术。每一项这种行为,都需要参与的人热情洋溢的个人介入。知识具有内在的美,人们对知识的追求正是这种美的追求,这是知识的理性内核,具有逻辑功能,是知识的一个有机和必要的组成部分。第二,知识具有缄默性,在一定程度上是不可言传的。从这种意义上说,知识也是具有个人性的。“缄默知识”不可言传,靠的是师傅带徒弟这种方法来传授。第三,知识是一种信念,是一种寄托。我们从来不说不含有明确的感情性的东西,我们对事实所作的任何断言,本质上都是有求知满足感或说明别人的愿望和个人责任感这样的感情相伴随的。
黑格尔与现代社会
Hegel and Modern Society Douban
(加)查尔斯·泰勒 / Charles Taylor translator: 徐文瑞 publishing house: 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2009 - 8
黑格尔是许多欧洲思想潮流的源头,影响远出学院哲学之外。泰勒为黑格尔学重镇,名着《黑格尔》(一九七五)享誉欧美士林,本书据该书而来,重点稍易。泰勒首先介绍黑格尔思想大要,探索他对当代思想与精神处境问题的卓识反应,举其纲领旨趣,次述当时种种问题至今困扰世界,说明黑格尔不但协助界定这些问题的面貌,更点出其解决的方向。全书于政治哲学、自由观念,以及“人”这个行动者的角色,着墨尤多。 本书行文命意深入浅出,读者可以涵盖哲学与政治理论的科班生,以及对十九世纪研究与观念史有兴趣的一般人士。
人类精神进步史表纲要
Douban
(法)孔多塞 translator: 何兆武 / 何冰 publishing house: 三联书店 1998 - 5
《史表》是孔多塞一生最重要、也是最后一部著作。这部书鲜明地反映了启蒙时代的历史观,在书中他努力想阐明历史发展规律、阶段和动力都是什么。本书作者是西方历史哲学中历史进步观的奠基者之一,他的声望和思想贡献主要在于他这部匆促草就的《史表》。本书被后世公认为代表着启蒙运动理论和思想的一个高峰。
与哲学家一起思考
Douban
[德] 格哈德·恩斯特 translator: 百合悠悠 publishing house: 化学工业出版社 2016 - 4
1. 本书为施太格缪勒(Wolfgang Stegmüller)获奖作品 2. 作者是德国哲学家恩斯特教授 3. 本书内容以对话的形式,轻松、游戏的方式开启哲学之门,是一本经典的大众哲学著作 《与哲学家一起思考:七天哲学课》是德国哲学家格哈德•恩斯特教授的经典哲学入门书籍。书中以对话的形式向读者阐述了西方哲学的发展历程、基本问题、经典作品、重要人物。本书保留了古典哲学的传统,涵盖西方哲学多个流派。 书中内容共分七章,分别论述七个重要哲学论题——用一周时间,一天一个论题。无论是哲学门外汉还是专业人士,本书都是系统了解哲学的适合选择。
世界历史沉思录
Weltgeschichtliche Betrachtungen Douban
[瑞士] 雅各布·布克哈特 translator: 金寿福 publishing house: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7
《世界历史沉思录》讲述在一封写给尼采的信中,布克哈特说:“我所讲授的历史从来不是人们通常充满激情地称之为‘世界历史’的东西”。布克哈特以世界历史片断的观察者身份来回答有关世界历史本质的老问题,这个片断只是三千年历史当中的小碎块,但是正因为它是一个片断,人们可以确确实实地认知它。从众多的碎块中,他体会到了整体。他从中找到的并不是一种统一的基本思想,而是多元的潜能。1868~1873年,布克哈特先后三次讲授“历史学习导论”课程。他要让学生对三千年的历史即所谓“世界历史”的概貌有所了解,同时还要说明这段历史的内部结构以及它的流程。1905年,经后人整理,他的讲稿以《世界历史沉思录》为名出版。
形而上学
METAPHYSICS Douban
[美] 理查德·泰勒 translator: 晓杉 publishing house: 上海译文出版社 1984 - 11
本书原为美国普伦蒂斯·霍尔出版的《哲学基础丛书》中的一本,供大学教学参考用。书中简单阐述了哲学中被称为“形而上学”的一系列基本问题,包括西方学界对这些问题所持的一些观点。
古代城邦
Douban
[法国] 努马·德尼·甫斯特尔·德·库朗日 translator: 谭立铸 publishing house: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6 - 1
本书问世于1864年(同治三年、太平天国十四年),在这一年里,有好几位后来一度影响学问思想界的大人物出世,比如,德国的韦伯、英国的霍布豪斯、西班牙的乌纳穆诺以及后来成为美国实用主义哲学代表之一的席勒。这些人物无不表明,那个时候,欧洲的学术思想正前浪推后浪地向现代化迈进,与现代“学术规范”接轨。 而本书却似乎不合时宜地研究古希腊—罗马的“宗法”制度,全书共分五卷,前三卷依“信仰”—“家庭”—“城邦”的顺序论述古代的城邦政制,从而表明,古代的城邦政制基于宗教信仰和家族制度;第四卷论述古代的“平民革命”,第五卷论述古代城邦制度的消失。
爱欲与城邦
Eros and Polis Douban
路德维希 translator: 陈恒 publishing house: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3 - 6
《爱欲与城邦》对希腊理论家们为何并如何从爱欲角度来论述种种政治激情进行了审视。由于古希腊城邦面积极小,当代理论及意识形态可以这样设想:整个共同体的基础是欲望。历史上曾反复涌现这样的雄心:将这种政体转变成一个大家庭,通过互爱关系来加强公民凝聚力。在本书中,作者路德维希从政治眷恋起源和政治团体纽带的角度评价了性特征、爱情和公民友情。 在人际欲望之外,希腊爱欲理论还延伸到抽象的、不具个人属性的欲望客体,如种种想象中的共同体。抱负、爱国主义和世界主义都被诊断为具有爱欲特性的愿望。那种将共和政体进而转变成“全球”共同体的帝国主义诱惑被视作一种去参与异邦习俗、风尚和参与他者文化产品商品化的欲望。 古希腊爱欲观研究恢复了一种看待政治现象的方式,从而为现代思想提供了一座桥梁,使之能够将私人和公共领域联系起来,并能够将具有爱欲特性的爱情和公民的奉公精神联系起来。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Also sprach Zarathustra Douban
★ 9.1 37 ratings
(德) 尼采 translator: 钱春绮 publishing house: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14 - 9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是尼采的里里程碑式的作品,几乎包括了尼采的全部思想。 这本以散文诗体写就的杰作,以振聋发聩的奇异灼见和横空出世的警世招语宣讲“超人哲学”和“权力意志”,横扫了基督教所造成的精神奴性的方方面面,谱写了一曲自由主义的人性壮歌,在这本书里,尼采宣告“上帝死了”,让“超人”出世,于是近代人类思想的天空有了一道光耀千年的奇异彩虹。
宗教思想史
Histoire des croyances et des idées religieuses Douban
米尔恰·伊利亚德 publishing house: 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2004 - 6
最近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翻译出版了《宗教思想史》,作者是美国的米尔恰·伊利亚德(Mircea Eliade),由上海社会科学院宗教研究所晏可佳等翻译。该书是西方著名宗教史家米尔恰·伊利亚德(Mircea Eliade,1907—1986)的代表作之一,该书综合反映了20世纪西方宗教的研究成果。 《宗教思想史》讲述了米尔恰·伊利亚德1907年3月9日出生于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特的一个军人家庭,父亲格奥尔基·伊利亚德(Gheorghe Eliade)是一名上尉军官,是摩尔达维亚人,摩尔达维亚人生性忧郁、充满诗意、喜好玄想;母亲是奥尔特尼亚人,奥尔特尼亚人热爱冒险、精力充沛、性喜骑马。父母亲不同的性格给了伊利亚德双重的影响,伊利亚德好胜心强、敏感、诗意盎然,但有时却陷入绝望、忧郁。 中学时代的伊利亚德热衷于科普创作,梦想着“用文学形式来处理科学问题”,同时对于宗教、东方学和神秘主义的兴趣与日俱增。1925年高中毕业,就读于布加勒斯特大学文学和哲学系。1928年到1931年在印度学习印度瑜伽和奥义书,同时刻苦学习梵文,印度的三年经历成为他学术生涯中极其后重的一笔。伊利亚德在文学创作方面数量颇丰,作为学院派小说家,其学术重心始终在宗教研究上。 二战结束后到1955年,伊利亚德一直居住在法国巴黎,这一期间他的宗教研究达到了一个顶峰,以法文的形式出版了一系列宗教著作:《比较宗教的范型》、《宇宙和历史》、《永恒回归的神话》、《瑜伽:不死与自由以及《萨满教》。这几本著作几乎涵盖了20世纪所有宗教已经的重要领域,使他迅速崛起成为一名蜚声国际学术界的宗教史家。1956年伊利亚德以访问教授的身份应邀到美国芝加哥主持哈斯科尔讲座,次年任芝加哥大学宗教系主任和教授等职,与同事将芝加哥神学院建设成为一个国际知名的宗教史研究中心,从此伊利亚德与美国宗教史学科结下了不解之缘。1961年主编出版了《宗教史》创刊,成为美洲大陆宗教研究的一份重要刊物。80年代,伊利亚德的学术声名日盛,担任《宗教百科全书》的主编,不幸于1986年4月22日逝世。就在他去世一年之后,16卷本的《宗教百科全书》正式出版。这部包括中国学者在内的数以百计的来自世界各地的学者共同参与的著作的出版,为伊利亚德的学术生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宗教史作为一门学科,不仅要描绘历史上各种宗教现象的发展过程,更应该在空间上揭示宗教的结构以及宗教对于人类的意义。伊利亚德强调宗教学家不仅是一个历史学家,同时也是一个 现象学家。伊利亚德还特别重视“宗教史”研究对于现代社会的意义。 本书全方面地展示了人类历史上各种纷繁复杂的宗教现象的发展过程,伊利亚德特别注重了那些对人类发展产生重要作用的宗教思想的创新,突出了人民在遭遇深层危机之际是如何通过宗教的创新来解释、摆脱和化解这写危机的。但是伊利亚德强调任何宗教思想的创新都不是凭空而起的,都以一定的传统宗教思想为基础。伊利亚德在书中大量吸收和融合了20世纪在专门宗教领域中其他大师级宗教学者的研究成果,同时还特别关注了一些被以往宗教史家所忽视的宗教思想,因而极大地丰富了人们对于宗教多样性和复杂性的认识。 本书分为3卷,第1卷勾勒了旧石器时代、包括美索不达米亚、埃及、印度、希腊、小亚细亚、巴勒斯坦以及伊朗在内的古代文明的宗教观念;第二卷叙述了中国宗教、印度教、佛教、犹太教、基督教的发展历程;第三卷讲叙了伊斯兰教的产生和发展、基督教宗教改革时期的思想激荡、中世纪犹太教神学思想的演进、中国西藏宗教的基本发展等。每一卷附有一个长篇“研究现状:问题与进展。评论性书目”,罗列了相关宗教专题的已经书目和原始材料,并且做了精辟扼要的评论,既可供读者做进一步的研究参考之用,又可以对西方20世纪宗教研究成果和发展趋势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西方的没落(全二卷)
Der Untergang des Abendlandes Douban Goodreads
★ 8.9 7 ratings
[德] 奥斯瓦尔德·斯宾格勒 translator: 吴琼 publishing house: 上海三联书店 2006 - 10 other title: 西方的没落
斯宾格勒,这个现代德国心灵的重要表征,把歌德式的观相方法和尼采式的批判精神结合在一起,从宏大的文化比较形态学的角度,通过对西方文化的精神逻辑和时代症状的描述,预言西方文化终将走向没落。自他以后,这一末世启示录的论调就犹如一个原始的创伤,深深地刻印在20世纪以来的西方历史路程中,其先知般的声音在我们今天所处的时代仍可唤起一种自省的激情。 《西方的没落》是德国现代哲学家斯宾格勒(1880-1936)的历史哲学著作。本书的第一卷于1918年出版,第二卷于1922年出版。 斯宾格勒青年时代就读于哈雷、慕尼黑、柏林等大学,毕业后任教于一所中学。本书就是他在中学教书时写成的。作者说他于1911年已构思此书,当时他已感觉到世界大战已迫在眉睫。大战的爆发和进展使他的心灵受到震憾,促使他深深地思考现时代人类的生活,尤其是西方文化与历史的命运。 在《西方的没落》的一书中,斯宾格勒大胆地提出了研究人类历史与文化发展的新学说,即比较文化形态学的理论体系。他认为这是在西方现代社会的土壤中所能产生的唯一的新哲学,从这一世界历史形态学的观点出发,可以很好地审视人类历史与文化的发展,为现时代的文化定位,并预测其未来的发展。 斯宾格勒认为全人类的历史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只是各个文化的历史。研究世界历史只能是研究各个文化的历史。每种文化都有其基本的个性特征,这些基本物征作为文化的灵魂从文化的各个方面表现出来。不同的文化是互不理解的。因而,研究世界历史必须采用“文化形态学”的方法,从贯穿于每一文化的基本的个性特征去把握其形态。把握各个文化的基本特征不能靠自然科学的方法,要靠本能和直觉去理解。 比较文化形态学认为,历史是有逻辑的,有一种形而上学的结构贯穿于人类历史中。具体地说,人类历史是一个有机体,每种文化都具有相同的生命周期,历经青春、生长、成熟和衰败四个阶段,就像大自然有春、夏、秋、冬四季变换一样。各个文化中的不同的历史时期,只要属于文化形态学中的同一阶段,就是同时代的。 尽管斯宾格勒的历史哲学中仍然存在着“西方中心论”的影响,但他确实是比较早地、比较自学地批判“西方中心论”的西方著名学者。他例举了人类历史上的八大文化,即古典文化、西方文化、巴比伦文化、中国文化、埃及文化、墨西哥文化、阿拉伯文化、印度文化等,认为古典文化、西方文化并不比其它文化优越。他把“西欧中心论”问的世界史观视为“历史的托勒密体系”,认为它应该被他的哥白尼式的世界观所代替。不过,在他看来,除了西方文化,其它文化都已经死亡,只是一种无历史、无生气的存在。只剩下西方文化还处于文明发展的“战国时期”,虽然他也讲西方的没落。 斯宾格勒的历史哲学有一个显著的特点,他特别强调历史的宿命.他明确地说,《西方的没落》是他对历史和有关宿命的哲学的一种新的看法。由这种宿命的历史观所决定,虽然他也感叹西方的没落,却还是认为不论人类是多么努力,都不可能改变历史的宿命.他的希望只是,这本书能打动他的读者,从而委身于技术、海洋、政治,而不是抒情诗、画笔、认识论,他认为人们只能适应这个技术的、物质的、政治的社会要求。 《西方的没落》一书问世以来,其影响是很复杂的。它既对汤因比这样的历史学家有很大的影响,又被纳粹政治家和思想家所利用.我们今天应该以批判的眼光来读这本书,进行批判的思考。建议重点阅读导言部分。
西方的妄想
Le délire occidental et ses effets actuels dans la vie quotidienne: travail, loisir, amour Douban
(法) 达尼-罗伯特·迪富尔 translator: 赵飒 publishing house: 中信出版社 2017 - 2
“西方的妄想”源自笛卡儿理性的基石:人类妄图凭借幻想从世界之中挣脱出来,成为自然的主人和占有者,继而统治一切。自那时起,人类命运转向了疯狂的进步主义和生产至上主义,直至今天对技术的盲目崇拜。这种不可持续的“欧洲模式”不但破坏了自然环境的平衡,还深刻地异化了个人生活的三个关键方面——工作、休闲与爱情: 支配劳动关系的时钟模式已升级为控制模式,控制系统通过不断追求更高产量和满足不断攀升的金钱欲望向现代奴隶们许诺幸福和梦想; 资本家们欣喜地发现发展“休闲产业”可以获得巨大的利润,大众则在民主的名义下“消费”掉自由时间并沉溺于瘟疫般的娱乐以及被制造出来的需求; 性资本把自由和免费的色情转变成高利润的淫秽制品,民主则鼓励个体走向这样一种挑战自然的命运——性别不由人,性身份却可以自由选择;爱无能,欲无限,享乐至上!
西西弗的神话
Douban
★ 8.8 41 ratings
[法] 阿尔贝·加缪 translator: 杜小真 publishing house: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2 - 2
这是一部哲学随笔集,原书的副题是“论荒谬”。人生就是荒谬,正如日复一日滚石上山的西西弗。加缪一层一层地剥离人生虚幻的外衣,将其荒谬的本质赤裸裸地揭露出来;然而荒谬不是绝望,因为看穿幸福的同时也就看穿了痛苦。在加缪的哲学思想中,荒谬是作为起点而提出的,他从荒谬这个前提出发对心灵进行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