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逊于《第二十二条军规》的《出事了》

《出事了》（Something Happened）是约瑟夫·海勒（Joseph Heller）的第二部长篇小说，初版于《第二十二条军规》问世13年后的1974年，据说甫一上市就得到了评论家们不亚于《第二十二条军规》的高度评价，但是在商业销售成绩上看，远远不如《军规》。
在为《第二十二条军规》着迷了整个高中生涯之后，我来到北京读大学。在学校的图书馆里，经过检索作者姓名“赫勒”和“海勒”，找到了《出事了》——在中国正式加入“世界版权公约”之前一年由南海出版公司出版的中译本——说到底，这是一本国家批准书号、正规的盗版书——直到今天，国内还没有出现过第二个译本。
兴奋莫名地从图书馆借回来拜读，说实话，读得很有一些头痛（因此另一位黑色幽默大师冯内古特评价《出事了》用了四个词：splendid、suspenseful、hypnotic、seductive，查了一下，hypnotic＝催眠的），最终依靠续借才总算读完——不过说起来，也怪自己大学时的阅读能力降低得太厉害——当然谁让大学生活那么丰富呢？：）但无论如何，都可以肯定地说这是一本很了不起的“后现代文学作品”。
故事，谈不上有什么故事，650多页的小说只是主人公“我”的自述。这个姓斯洛克姆的中年犹太白领罗哩罗嗦、絮絮叨叨地讲自己的生活、身边人的生活，抱怨着、期盼着，生活中的一切琐事谈到了，社会生活政治文化这样的国家大事也谈到了。虽然他生活富裕，是大公司中的中上层，但斯洛克姆不可遏制地害怕和绝望，一切事情都让他深深地沮丧、疲惫、恐惧、绝望。婚姻、事业、家庭、亲人、朋友、同事，以及“经济萧条、政治黑暗、世风日下、荒寂空虚的内心世界”（引自《出事了》中译本序）等等。他整日忧心忡忡，惶惶不可终日，总担心要“出事了”，直到自己的惟一的希望和寄托——9岁的幼子——在车祸中受伤，然后又在自己担心过度而用力过度的搂抱中窒息而亡。
——我们可以清楚地、甚至是感同身受地感受斯洛克姆的担忧和绝望——既是海勒的担忧和绝望——也是我们时时在体会的担忧与绝望：终日蝇营狗苟讨生活的辛苦、举步维艰向上爬的艰难、时时袭来的失业的恐惧、对社会不公的愤怒与无奈、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及疏离，婚姻、家庭、子女、朋友，乃至对政治的厌恶、战争的恐惧，等等等等。凡此种种无一不让我们（或多或少）像斯洛克姆一样沮丧和绝望。
海勒悲哀且绝望，甚至残酷。《第二十二条军规》描述的是特定背景（二战）下的疯狂与绝望；而《出事了》“黑色”更甚，直指每一个凡人平庸生活的沮丧与绝望——如孙悟空头上的金箍，永远无法解脱（除非也效法孙悟空，往生西方极乐，拜谒如来佛祖）。

我在五六年前读完了这本小说，虽然情节已忘记得差不多了，但书中那份阴郁、沮丧、颓唐、恐惧、慌乱、绝望混杂交织的情绪，却始终清晰地记得，因此读过之后，尽管心头一直挂着这本书，却也终究没有兴趣（应该是勇气）重读。毕业离校，告别了学校的图书馆，在这个普通人都已经不再去公立图书馆借书读书的时代，普通人一员中的我很伤心地怀疑自己已经和这本书永别了。没想到，前些日子，无意中发现了一家旧书网，惊喜地找到了心仪良久的1981年上海译文版的《第二十二条军规》，于是顺带着也把《出事了》一并买了回来（今天下午邮包从上海寄到，“上海第一钢铁厂教育培训处图书馆馆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