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柯
夢と実存 Douban
author: ルートヴィヒ ビンスワンガー / ミシェル フーコー publishing house: みすず書房 2001 - 6
April 30, 2024 read
主要是光头从胡塞尔的角度将弗洛伊德的释梦批为没有能够区分出作parole的梦与作langue的梦——梦在此就只被固定作了一种对现实的象征——在这种批评里他认为宾斯万格便进行了这样的復権:对前19世纪的,关于,作为実存的那些梦、空想、妄想的世界:心像及想象力的統語論与意味論研究传统的恢复

挺好玩的是这书日译原出1960年,“ミシェル・フーコーが何者であるかまだよく分からなかった時代”
福柯 哲学
生権力論の現在 Douban
author: 檜垣立哉 publishing house: 勁草書房 2011 - 2
生命をめぐる技術と知がめざましく変貌している現代を解読する上で、貴重な示唆を与えてくれるフーコーの「生権力」概念。本書では人類学や社会学、科学哲学を専門とする気鋭の論者の論考を通してその原理的な潜勢力を明らかにし、生権力的な配置をうけて展開される法・国家・主体を現代の文脈において問いなおすことを試みる。
ポストモダン的なフーコーの受容を超えて、新しい地平へ! 「生権力」概念の拡がりと深度を捉えなおし、現代における様相に迫る。
May 10, 2024 read
3.5,介绍性水平的东西,檜垣立哉的表达欲真是大得批爆,后来接任其教席的近藤和敬写得也挺老师的风格
福柯 哲学
我,里维耶,杀害了我的母亲、妹妹和弟弟 Douban
Moi, Pierre Rivière, ayant égorgé ma mère, ma sœur et mon frère
author: [法]米歇尔 ·福柯(Michel Foucault) translator: 王辉 publishing house: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21 - 4
案件被改编成同名电影
里维耶就是那中心、那沉默,被卷入医学和法学的机器中。人们把他翻译到另一种语言,然后使他沉寂了。——米歇尔·福柯
1835年,在法国诺曼底的一个村庄里,一位20岁的青年皮埃尔·里维耶冷酷地杀害了他的母亲、18岁的妹妹和7岁的弟弟。然后,在狱中,他写了一本回忆录,为整个可怕的故事辩护。
米歇尔·福柯在研究19世纪精神病学与刑事司法之间的关系时发现了这个案件。他收集案件的相关文件,包括医学和法律证词、警方记录和里维耶的回忆录,编辑出版并在书中做了精彩阐述。
他指出,里维耶案发生时,正值法国许多行业争夺地位和权力之际,医学权威在挑战法律,政府各部门在明争暗斗。法学和精神病学话语都试图将里维耶自己对其行为的描述笼罩在各种权力关系中,将他的声音边缘化为弒亲者或疯子的声音。
福柯对该案的重构,是一次对疯狂、正义和犯罪观点来源的精彩探索。
Sept. 9, 2024 read
绝大多数笔记都在延续《不正常的人》那两年他在法兰西公学院的思路,即精神病学与刑事司法的两种话语如何互相争夺又互相圈定了一种新的知识客体,Fontana则比较有“先见”地还引入了,法,主体,真理(说真话),的三角。

一直觉得,应该给永山則夫事件当时的司法鉴定博弈、其态度变化与回忆录、后来几十年围绕该事件进行再解读的(历史)社会淆,精神病淆等各种知识的权力战争来个差不多的考察
福柯 哲学
福柯与疯狂 Douban
author: 弗雷德里克·格罗斯 translator: 孙聪 2020 - 11
“疯狂”一词贯穿于福柯思想发展之始终,亦贯穿于《福柯与疯狂》始终。本书的研究内容横跨福柯前中后期的思想,以不长的篇幅梳理出这一丰富思想的演进脉络,使读者能够短时间内对这一问题形成比较清晰的认识。作者在书中为读者展现了福柯关于“疯狂”思想的方方面面:考察在我们这样的文明机制中,如何使得“疯狂”被视为一种精神疾病;在受制于一种严格的医学性规定之前的时期里,“疯狂”曾被赋予过哪些不同的涵义等。
July 24, 2024 read Gros为早年福柯写的一本小书(基本上是 梦与存在导言、精神病学与人格、疯狂史、雷蒙鲁塞尔、词与物中相关主题的概括);只是鲁塞尔在该神奇的译文中同时再拥有了名为“胡塞尔”与“索绪尔”的另外两个面具
福柯 哲学
ミシェル・フーコー、経験としての哲学 Douban
author: 阿部崇 publishing house: 法政大学出版局 2017
Oct. 10, 2024 read
写得非常清晰,虽然是作者巴黎十大的博论,但是比不少二手入门书还清晰,那些关键段落在引用材料上都没有落下(论文可以直接从里面找引用的程度.....),文献直觉和功底很好,虽然不怎么同意几个观点,但也都是通行解读。不过没有问题意识,当然也没什么新视角,而且花了2/3的篇幅在5-60年代的工作上,性史后三卷和最后几年的法兰西学院讲义被十几页带过,作为交换就是,把5,60年代的工作解说得特别清晰,难谈是好事还是坏事就是了
福柯 哲学
ミシェル・フーコーの歴史的「批判」 Douban
author: 松野充貴 publishing house: ミネルヴァ書房 2021
Aug. 5, 2024 read
前四章写得不错,主要整理了福柯在康德人类学里对批判的三种能力的对应与重构;说明了早期福柯工作如何超越了(康德)实用人类学与(以巴什拉为主的)法国认识论圈子。但有几个致命问题,1在解释对词与物里福柯对人类学的批评时,面对更一般的诠释立场—他们认为这个批评的矛头直接指向的是康德哲学—作者认为这是福柯的康德学者们没有区分认识论的有限性-批判,与存在论的有限性-人类学(那哥白尼革命搞了个什么?)。2完全没有利用北美与法兰西学院讲义的内容(原因是说口头发表不够可靠与精炼),导致,根本没有把握到,福柯强调的康德”批判”的两个面向:认识论·先验哲学的,与历史·現在性的,与尼采的影响。3强行把批判与人类学里的三种能力结构硬嵌到性史里实在没有必要(福柯的知识论意趣并不需要通过这种莫须有的结构同源才能得到显示)
福柯 哲学
ミシェル・フーコー Douban
author: 手塚 博 publishing house: 東信堂 2011
時期によりその相貌を大きく変えるフーコーの営為の中に、思考の断絶を見る一般の見方に対して、その全時期を貫く「重心を移動させながらの一貫性」を追求したスリリングな研究。フーコー自身の発言を手がかりとした全テキストの精細な検証を通じ、各時期の焦点をなす知・権力・主体化という三要素の探求は同時に、人間の実存を構成する諸要因を変容に導く「実践的批判」の行使であることを明示し、フーコー哲学の真髄に迫る。
Oct. 13, 2024 read
从主体化问题与人间学出发的这个方向无疑没有任何异议,但是有三个不太满意的地方
1,后(两)三卷性史和那几年的法兰西学院还是被无视了
2,最后一章构造的,生政治篇中主体与人间不在的问题,属实有点自导自演的気味
3,福柯自己显然不会接受“实证主义者”这个词(这歌真的太搞笑了),尽管这点其实论考本身也没什么影响
另外就是虽然分节频繁,但是写得绕来绕去的
福柯 哲学
フーコーの美学 Douban
author: 武田 宙也 publishing house: 人文書院 2014 - 3
Oct. 16, 2024 read
这几乎是从一个正确角度(意思是不暗示福柯回到了古希腊)来乐观主义地谈esthétique de l'existence,谈techniques de soi,的最好的日语专著!特别是澄清了对于福柯来说的“外部”如何可能并且如何思考(不仅仅是在那篇著名的『外の思考』的意义上)。例如“考古学”时<言表>稀少性造成的“外”(少数文学);或被像巴尔班一样被排除的“外”;或像鲁塞尔一样无法被收敛到“主体”而溢出的“外”,etc…不足是,早期的死亡,沉默等话题没怎么言及;以及难得着眼于80年代,但忽视了“法”的问题;然后鲁塞尔论看起来十分“无器官的身体”;甚至整个第七章的绘画论(plus电影论)——力的把握与逃逸,也很《感觉的逻辑》.....
文学 哲学 福柯
福柯 Douban
author: [法]保罗·韦纳 translator: 赵文 publishing house: 河南大学出版社 2018 - 2
福柯与韦纳,一位哲学家,一位历史学家,他们都是思想界的翘楚,都在各自的工作中创造了“范式性”的范畴,他们两人也在相当长的时间里相伴而行、共同战斗。在这部篇幅不大的书中,韦纳为他的这位友人勾勒出了一幅生动鲜活的肖像,并尝试着标从他的这位友人的理论战场里那些重要的“场所”,甚至直言不讳地说出“福柯并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以此方式重启有关福柯思想遗产的争论。在韦纳的笔下,福柯不是一个激进派,也和自由主义没有什么关系,既不是结构主义者,也不是“六八年人”中的一员。福柯是蒙田的信徒,是一位生活在现代的古典怀疑论者,是一位着迷于经验现象的谱系历史学家。在“独异”的事物——他认为,每个事物、每个人和事,都是“独异”的——的星丛中,发现使它们得到言说的“真理游戏”,这就是福柯的工作。
Oct. 20, 2024 read
德勒兹展现的是一副形而上淆家的光头画像,韦纳这里就是一副历史淆家的光头画像,不过很可惜只有两页具体聊了下他和光头的实际共事;

韦纳和我的解释学立场完全一致:光头就是一个唯名论,怀疑论,和(实践上的)决断论者,但我越来越怀疑某种,一定要完全从历史淆的方式来理解他工作的逻辑,为什么不用一种地质学的方式去看那些古希腊的概念同近代主体的共振或正断层呢?
福柯 哲学
Michel Foucault's Archaeology of Scientific Reason Douban
author: Gary Gutting publishing house: 劍橋大學出版社 1989 - 9
This book is an important introduction to the critical interpretation of the work of the major French thinker Michel Foucault. Through comprehensive and detailed analyses of such important texts as The History of Madness in the Age of Reason, The Birth of the Clinic, The Order of Things, and The Archaeology of Knowledge, Professor Gutting provides a lucid exposition of Foucault's 'archaeological' approach to the history of thought - a method for uncovering the 'unconscious' structures that set boundaries on the thinking of a given epoch. The book also casts Foucault in a new light, relating his work to two major but neglected influences: Gaston Bachelard's philosophy of science and Georges Canguilhem's history of science. This perspective yields a new and valuable understanding of science, balancing and complementing the more common view that he was primarily a social critic and theorist. An excellent guide for those first approaching Foucault's work, the book will also be a challenging interpretation and evaluation for those already familiar with his writings.
Oct. 14, 2024 read
很古典的著作了,古典到你能发现Gutting说,“现在还没英语人把福柯定位在法国认识论圈子里,大家更不知道巴士拉和康吉莱姆,所以我这书第一章可以当他们的导论……”,但是对疯狂史,临床医学,词与物细致的文本解读使得其仍留有阅读价值

只是Gutting非常尽力地在抹去光头的非理性主义(=尼采主义)色彩,这个也反映在他自己对“系谱淆”著名地定式化中,即,不同于考古淆时期,他将注意力从话语扩展到了与知识相连的权力,特别是其发生与作用的物理机制,以及作为对象的身体上。但是这种概述完全撇下了疯狂史里已经出现的有关各种dispositif的考察(当然包括了作为对象的狂人的身体),也选择性无视了他在尼采讲义里强调的,“外地思考”和真理游戏,这些之于谱系学至关重要的方面
福柯 哲学
安全、领土与人口 Google Books Douban
Sécurité, territoire, population
author: [法] 米歇尔·福柯 translator: 钱翰 / 陈晓径 publishing house: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10 - 9 other title: 安全, 领土与人口
主要讨论了当代西方国家管理体制的形成史,并分析了它与中世纪基督教管理的根本不同。福柯的涉入点是从一些新的概念的诞生和它的意义的源起的追踪开始,如治理术,人口,安全,国家理性,统计学,外交,平衡等等。由此,福柯描画出了当代国家机器是如何一步步的演化而来。福柯对当代人的社会本质的形成史分析,极为发人深省。
May 8, 2022 read
对重商主义与重农主义处理“人口”的不同做了非常好的澄清
哲学 福柯 历史学
古典时代疯狂史 Douban
Histoire De La Folie a L'age Classique
★ 9.5 (22 ratings) author: [法] 米歇尔·福柯 translator: 林志明 publishing house: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05 - 6
通常说来,中文世界在学术翻译方面是比英语世界落后的,但偶尔有一两本书的译介,中文世界要比英语世界强一些,《古典时代疯狂史》的译介就属于这种情况。 《古典时代疯狂史》有一个英文缩写本叫《疯癫与文明》,1999年就有了中文译本。但《疯癫与文明》是很有问题的,将法文原著的许多精微之处都删去了,变成一个不伦不类的普及读物。目前,英语世界还在使用着这个有问题的缩写本,而中文世界则很幸运地有了林志明先生比较可靠的全译本。 当然,林译本在台湾已经出版了好几年,对福柯思想感兴趣的内地学术书读者恐怕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现在,中文简体字版终于推出,好歹算是对他们有个交代了。
May 7, 2022 read
发现对这书的一种私人化阅读是个很好地放弃内化于你的启蒙理性对你之魔怔的无时无刻的宰制而同后者的你相和解的过程( ps: 第二版序言可以称得上是所有哲学著作最理想的序言
福柯 历史学 哲学
临床医学的诞生 Douban
Naissance de la clinique : une archéologie du savoir médical
★ 9.6 (5 ratings) author: Michel Foucault translator: 刘北成 publishing house: 译林出版社 2011 - 1
简介:
本书是法国当代著名学者米歇尔·福柯的一部医学史研究专著,探讨现代意义上的医学,也就是临床医学的诞生的历史。作者以十八、十九世纪众多著名的临床医学家的著作和各种相关领域的文献为依据,从历史和批评的角度研究了医学实践的可能性和条件,描绘了医学科学从对传统医学理论的绝对相信转向对实证观察的信赖,从封闭式的治疗转向开放式的治疗,从而导致在临床诊断中诸如征候、症状、言语、病人、病体、环境等一系列因素和其相互关系的重新组合,及医学认识的深刻改造这样一个完整的过程。
导读:
作为后结构主义理论的创立者,米歇尔·福柯首先是一位文化理论家。他的研究遍及社会科学和人类学的各个领域,并且产生极为广泛的影响,疯癫、性、医学史、著作活动本质、文学及犯罪、编史实践、教养所之发展、现代社会的权力及话语的本质,这些仅仅是福柯极有见解和见识地著述过的众多课题中的一部分而已。
——安德鲁·萨克尔(乌尔斯特大学)
前 言
这是一部关于空间、语言和死亡的著作。它论述的是目视。
十八世纪中期,波姆在治疗一个癔病患者时,让她“每天浸泡十到十二个小时,持续了十个月”。目的是驱逐神经系统的燥热。在治疗尾声,波姆看到“许多像湿羊皮纸的膜状物……伴随着轻微的不舒服而剥落下来,每天随着小便排出;右侧输尿管也同样完全剥落和排出”。在治疗的另一阶段,肠道也发生同样的情况,“肠道内膜剥落,我们看到它们从肛门排出。食道、主气管和舌头也陆续有膜剥落。病人呕出或咯出各种不同的碎片”。
时间过去还不到一百年,对于医生如何观察脑组织损伤和脑部覆膜,即经常在“慢性脑膜炎”患者脑部发现的“假膜”,有如下描述:“其外表面紧贴硬脑膜蛛网层,有时粘连不紧,能轻易地分开,有时粘连很紧,很难把它们分开。其内表面仅仅与蛛网膜接近,而绝不粘连……假膜往往是透明的,尤其当它们十分薄时;但它们通常是微白色、浅灰色或浅红色的,偶尔有浅黄色、浅棕色或浅黑色的。同一片膜的不同部位往往颜色深浅不一。这些非正常产生的膜在厚度上差异很大,有的如蜘蛛网那样纤薄。……假膜的组织也呈现出很大的差异:纤薄的呈淡黄色,像鸡蛋的蛋白膜,没有形成特殊的结构。另外一些在其某一面呈现出血管纵横交错的痕迹。它们可以被划分成相叠的层面,各层之间常有不同程度退色的血块凝集”。
波姆把旧有的神经系统病理学神话发展到了极致,而贝勒早在我们之前一个世纪就描述了麻痹性痴呆的脑部病变。这两种描述不仅在细节上不同,而且在总体上也根本不同。对于我们来说,这种差异是根本性的,因为贝勒的每一个词句都具有质的精确性,把我们的目光引向一个具有稳定可见性的世界,而波姆的描述则缺乏任何感官知觉的基础,是用一种幻想的语言对我们说话。但是,是什么样的基本经验致使我们在我们确定性知识的层面下、在产生这些确定性知识的领域里确立了这样明显的差异呢?我们怎么能断定,十八世纪的医生没有看到他们声称看到的东西,而一定需要经过几十年的时间才能驱散这些幻想的图像,在它们留下的空间里揭示出事物真实的面貌?
实际发生的事情不是对医学知识进行了“心理分析”,也不是与那种想像力投入的自发决裂。“实证”医学也不是更客观地选择“客体”的医学。也不能说,那种让医生和患者、生理学家和开业医生在其中进行交流的想像空间(拉长或扭曲的神经,灼热感,硬化或烧焦的器官,由于凉水的有益作用而康复的身体)丧失了所有的权力。实际情况更像是,这些权力发生位移,被封闭在病人的异常性之中和“主观症状”的领域中。对于医生来说,这种“主观症状”不是被定义为知识的形式而是被定义为需要认识的客体世界。知识与病痛之间的那种想像联系不仅没有被打破,反而被一种比纯粹想像力的渗透更复杂的手段强化了。疾病以其张力和烧灼而是在身体里的存在,内脏的沉默世界,身体里充满无穷尽的无法窥视的梦魇的整个黑暗渊薮,既受到医生的还原性话语对其客观性的挑战,同时又在医生的实证目光下被确定为许多客体。病痛的各种形象并没有被一组中立的知识所驱逐,而是在身体与目光交汇的空间里被重新分布。实际上发生变化的是那个给语言提供后盾的沉默的构型:即在“什么在说话”和“说的是什么”之间的情景和态度关系。
从什么时候起、根据什么语义或语法变化,人们才认识到语言变成了“理性话语”?把假膜说成是非同一般的“湿羊皮纸”的描述,与同样富有隐喻地把它们说成是像蛋白膜一样覆盖在脑膜上的描述,这二者是被什么分界线截然分开的呢?难道贝勒所说的“微白色”和“浅红色”假膜就比十八世纪医生所描述的鳞片具有更大的科学话语价值、有效性和客观性?一种更精细的目光,一种更贴近事物、也更审慎的言语表达,一种对形容词更讲究、有时也更令人迷惑的选择,这些变化仅仅是医学语言风格的延续,即自盖伦(古希腊医生。——译注)医学以来一直围绕着事物及其形状的灰暗特征而扩展描述的领域的风格的延续吗?
为了判定话语在何时发生了突变,我们必须超出其主题内容或逻辑模态,去考察“事物”与“词语”尚未分离的领域——那是语言的最基础层面,在那个层面,看的方式与说的方式还浑然一体。我们必须重新探讨可见物与不可见物最初是如何分配的,当时这种分配是和被陈述者与不被说者的区分相联系的:由此只会显现出一个形象,即医学语言与其对象的联结。但是,如果人们不提出回溯探讨,就谈不上孰轻孰重;只会使被感知到的言说结构——语言在这种结构的虚空中获得体积和大小而使之成为充实的空间——暴露在不分轩轾的阳光之下。我们应该置身于而且始终停留在对病态现象进行根本性的空间化和被言说出来的层次,正是在那里,医生对事物的有毒核心进行观察,那种饶舌的目光得以诞生并沉思默想。
现代医学把自己的诞生时间定在十八世纪末的那几年。在开始思索自身时,它把自己的实证性的起源等同于超越一切理论的有效的朴素知觉的回复。事实上,这种所谓的经验主义并不是基于对可见物的绝对价值的发现,也不是基于对各种体系及其幻想的坚决摈弃,而是基于对那种明显和隐蔽的空间的重组;当千百年来的目光停留在人的病痛上时,这种空间被打开了。但是,医学感知的苏醒,色彩和事物在第一批临床医生目光照耀下的复活,并不仅仅是神话。十九世纪初,医生们描述了千百年来一直不可见的和无法表述的东西。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摆脱了冥思,重新恢复了感知,也不是说他们开始倾听理性的声音而抛弃了想像。这只是意味着可见物与不可见物之间的关系——一切具体知识必不可少的关系——改变了结构,通过目光和语言揭示了以前处于它们的领域之内或之外的东西。词语和事物之间的新联盟形成了,使得人们能够看见和说出来。的确,有时候,话语是如此之“天真无邪”,看上去好像是属于一种更古老的理性层次,它似乎包含着向某个较早的黄金时代的明晰纯真的目光的回归。
一七六四年,梅克尔对某些失常(中风、躁狂、肺结核)引起的脑部变化进行研究;他使用理性的方法,称算同样大小的脑组织的重量加以比较,从而判定脑组织哪些部分脱水了,哪些部分膨胀了,病因何在。现代医学一直几乎不利用这项研究成果。脑组织病理学是在比夏、尤其是雷卡米埃尔和拉勒芒之时才达到这种“实证”形式。比夏等人使用“带有又宽又薄顶端的著名小槌。如果连续地轻轻打击,因为头颅是充实的,就不会造成脑震荡。最好是从头颅后方开始敲击,因为在必须打破枕骨时,枕骨会滑动,使人打不准。……如果是一个非常小的孩子,骨头会很柔软,难以打破,而且骨头又很薄,无法使用锯子。那就只能用大剪子来剪断”。硬果被打开了。在精心分开的外壳下面露出灰色的物质,裹着一层黏滞的含有静脉的薄膜:一团娇嫩而灰暗的肉团,它隐藏着知识之光,最终获得解放,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破颅者的手工技艺取代了天平的科学精密性,而我们的科学自比夏之时起就与前者合而为一;打开具体事物充实内容的那种精细但不加以量化的方式,再加上把它们特性的精致网络展现给目光,对于我们来说,反而产生了比武断的工具量化更科学的客观性。医学的理性深入到令人惊异的浓密感知中,把事物的纹理、色彩、斑点、硬度和黏着度都作为真相的第一幅形象展现出来。这种实验的广度似乎也是目光所专注的领域,只对可见内容敏感的警觉经验的领域。眼睛变成了澄明的保障和来源;它有力量揭示真实,但是它只是感受到它能够揭示的范围;眼睛一旦睁开,首先就揭示真实:这就是标志着从古典澄明的世界——从“启蒙运动时代”——到十九世纪的转折。
对于笛卡儿和马勒伯朗士来说,看就是感知(甚至在一些最具体的经验中,如笛卡儿的解剖实践,马勒伯朗士的显微镜观察);但是,这是在不使感知脱离其有感觉的身体的情况下把感知变得透明,以便让头脑的活动通行无阻:光线先于任何目视而存在,它是理念——非指定的起源之地(在那里事物足以显示其本质)——的要素,也是事物的形式(事物借助这种形式通过实体的几何学达到这种理念);按照他们的观点,观看行为在达到完美之后,就被吸收到光的那毫不弯曲和没有止境的形象中。但是,到十八世纪末,观看则意味着将最大限度的实体透明性交给经验;封闭在事物本身之内的坚实性、晦暗性和浓密性之所以拥有真实之力度,不是由于光,而是由于缓慢的目视,后者完全凭借自己的光扫视它们,围绕着它们,逐渐进入它们。吊诡的是,真相之深居事物最隐晦的核心,乃是与经验目视的无上权力相联,后者将事物转暗为明。所有的光亮都进入眼睛的细长烛框,眼睛此时前后左右地打量着物质对象,以此来确定它们的位置和形状。理性话语与其说是凭借光的几何学,不如说是更多地立足于客体的那种逼人注意的、不可穿透的浓密状况,因为经验的来源、领域和边界以模糊的形式存在于任何知识之前。目视被动地系于这种原初的被动性上,从而被迫献身于完整地吸收经验和主宰经验这一无止境的任务。
对于这种描述事物的语言而言,或许仅仅对于它而言,其任务就是确认一种不仅属于历史或美学范畴的关于“个人”的知识。对个人进行定义应该是一项永无止境的工作,这种情况不再构成某种经验的障碍。经验承认了自身的限度,反而把自己的任务扩展到无限。通过获得客体的地位,其特有的性质、其难以捉摸的色彩、其独特而转瞬即逝的形式都具有了重量和坚实性。此时,任何光都不能把它们化解在理念的真理中;但是投向它们的目视则会唤醒它们,使它们凸现在一种客观性的背景面前。目视不再具有还原作用了。毋宁说,正是目视建构了具有不可化约性的个人。因此我们才有可能围绕着它组建一种理性语言。话语的这个客体完全可能成为一个主体,而客观性的形象丝毫没有改变。正是由于这种形式上的深度重组,而不是由于抛弃了各种理论和陈旧体系,才使临床医学经验有可能存在;它解除了古老的亚里士多德的禁令:人们终于掌握了一种关于个人的、具有科学结构的话语。
正是通过这种接近个人的方式,我们这个时代的人从中看到了一种“独特对话方式”的确立,以及一种老式医学人道主义——与人的同情心一样古老——的最凝练的概括。各种“无头脑的”知性现象学将其概念沙漠的沙子与这种半生不熟的观念混合在一起;带有色情意味的词汇,如“接触”、“医生*.患者对偶关系”,竭尽全力想把婚姻幻想的苍白力量传递给这种极端的“无思想”状态。临床经验在西方历史上第一次使具体的个人向理性的语言敞开,这是处于人与自己、语言与物的关系中的重大事件。临床经验很快就被接受,被当做是一种目视与一个面孔、或一种扫视与一个沉默的躯体之间简单的、不经过概念的对质;这是一种先于任何话语的、免除任何语言负担的接触,通过这种接触,两个活人“陷入”一种常见的却又不对等的处境。最近,为了一个开放市场的利益,所谓的“自由主义”医学恢复了旧式诊所的权利,这种权利被说成是一种特殊契约,是两个人之间达成的默契。这种耐心的目视甚至被赋予一种权力,可以借助适度——不多不少——添加的理性而联结到适用于所有科学观察的一般形式:“为了给每一个病人提供一个最适合他的疾病和他本人情况的治疗方式,我们力求对他的情况获得一个完整客观的看法;我们把我们所了解的有关他的信息都汇集到他的卷宗里。我们用观察星象和在实验室做实验的方法来‘观察’他”。
奇迹不会轻易出现:使病床有可能成为科学研究和科学话语的场域的那种突变——每一天都在继续发生——并不是某种古老的实践与某种甚至更古老的逻辑混合后突然爆炸的结果,也不是某种知识和某种奇特的感觉因素,如“触摸”、“一瞥”或“敏感”的混合产物。医学之所以能够作为临床科学出现,是由于有一些条件以及历史可能性规定了医学经验的领域及其理性结构。它们构成了具体的前提。它们今天有可能被揭示出来,或许是因为有一种新的疾病经验正在形成,从而使人们有可能历史地、批判地理解旧的经验。
如果我们想为有关临床医学诞生的论述奠定一个基础,那就有必要在这里兜一个圈子。我承认,这是一种奇怪的论述,因为它既不能基于临床医师目前的意识,甚至也不能基于他们曾经说的话。
可以说,我们属于一个批判的时代,再也没有什么第一哲学,反而每时每刻使我们想到那种哲学的昔日显赫和致命谬误。这是一个理智的时代,使我们不可弥补地远离一种原始语言。在康德看来,批判的可能与必要是通过某些科学内容而系于一个事实,即存在着像知识这样的事物。在今天这个时代——尼采这位语言学家对此做出见证——它们是系于这样的事实,即语言是存在的,而且,在一个人所说的数不胜数的言词中——无论这些言词有无意义、是说明性文字还是诗——形成了某种悬于我们头上的意义,它引导我们这些陷入盲目的人前进,但是它只是在黑暗中等待我们意识到之后才现身于日光和言说中。我们由于历史的缘故而注定要面对历史,面对关于话语的话语的耐心建构,面对聆听已经被说出的东西这一任务。
但是,对于言说,难道我们注定不知道它除了评论以外还有别的什么功能?评论对话语的质疑是,它究竟在说什么和想说什么;它试图揭示言说的深层意义,因为这种意义才使言说能达到与自身的同一,即所谓接近其本质真理;换言之,在陈述已经被说出的东西时,人们不得不重述从来没有说过的东西。这种所谓评论的活动试图把一种古老、顽固、表面上讳莫如深的话语转变为另外一种更饶舌的既古老又现代的话语——在这种活动中隐藏着一种对待语言的古怪态度:就其定义而言,评论就是承认所指大于能指;一部分必要而又未被明确表达出来的思想残余被语言遗留在阴影中——这部分残余正是思想的本质,却被排除在其秘密之外——但是,评论又预先设定,这种未说出的因素蛰伏在言说中,而且设定,人们能够借助能指特有的那种丰溢性,在探询时可能使那没有被明确指涉的内容发出声音。通过开辟出评论的可能性,这种双重的过剩就使我们注定陷入一种无法限定的无穷无尽的任务:总是会有一些所指被遗留下来而有待说话,而提供给我们的能指又总是那么丰富,使我们不由自主地疑惑它到底“意味着”(想说)什么。能指和所指因此就具有了一种实质性的自主性,分别获得了一种具有潜在意义的宝藏;二者甚至都可以在没有对方的情况下存在,并开始自说自话:评论就安居在这种假设的空间里。但是,它同时又创造了它们之间的复杂联系,围绕着表达的诗意价值而形成一个交错缠绕的网络:能指在“翻译”(传达)某种东西时不可能是毫无隐匿的,不可能不给所指留下一块蕴义无穷的余地;而只有当能指背负着自身无力控制的意义时,在能指的可见而沉重的世界里,所指才能被揭示出来。评论立足于这样一个假设:言说是一种“翻译”(传达)行为;它具有与影像一样的危险特权,在显示的同时也在隐匿;它可以在开放的话语重复过程中无限地自我替代;简言之,它立足于一种带有历史起源烙印的对语言的心理学解释。这是一种阐释(Exégèse),是通过禁忌、象征、具象,通过全部启示机制来倾听那无限神秘、永远超越自身的上帝圣言。多少年来我们评论我们文化的语言时的出发点,乃是多少世纪我们徒劳地等待言说的决定的所在之处。
从传统上看,言说其他人的思想,试着说出他们所说的东西,就意味着对所指进行分析。但是,在别处和被别人说出的事物难道必须完全按照能指和所指的游戏规则来对待,被当做它们相互内含的一系列主题吗?难道就不能进行一种话语分析,假设被说出的东西没有任何遗留,没有任何过剩,只是其历史形态的事实,从而避免评论的覆辙?话语的种种事件因而就应该不被看做是多重意指的自主核心,而应被当做一些事件和功能片断,能够逐渐汇集起来构成一个体系。决定陈述的意义的,不是它可能蕴含的、既揭示它又掩盖它的丰富意图,而是使这个陈述与其他实际或可能的陈述联结起来的那种差异。其他那些陈述或者与它是同时性的,或者在线性时间系列中是与它相对立的。由此就有可能出现一种全面系统的话语史。
直到今天,思想史几乎只有两种方法。第一种为美学方法,是一种类推法,每一种类推都是沿着时间的线路扩展(起源、直系、旁系和影响),或者是在既定历史空间的表面展开(时代精神、时代的世界观、其基本范畴、其社会文化环境结构)。第二种为心理学方法,是内容否定法(这个世纪或那个世纪并不是像它自己所说的和人们所认为的那样是理性的世纪或非理性的世纪),由此发展出一种关于思想的“心理分析”,其结果完全可以颠倒过来——核心的核心总是其反面。
这里我要试着分析十九世纪伟大发现之前那一时期的一种话语——医学经验话语。当时这种话语在内容上的变化远远小于在体系形式方面的变化。临床医学既是对事物的一种新切割,又是用一种语言把它们接合起来的原则——这种语言就是我们所熟知的“实证科学”语言。
对于任何想清理临床医学诸多问题的人来说,临床医学(clinique)的概念无疑负载着许多极其模糊的价值;人们可以分辨出一些毫无光彩的画面,例如疾病对病人的奇怪影响,个人体质的多样化,疾病演变的或然性,敏锐知觉的必要性(有必要时时警觉最轻微可见的变化),对医学知识无限开放的累积型经验形式,以及从古希腊时代就成为医学基本工具的那些古老而陈腐的观念。在这个古老的武器库里,没有一样东西能够告诉我们在十八世纪的那个转折点究竟发生了什么。从表面现象看,对旧临床医学主题的质疑“造成了”医学知识的根本性变化。但是,从总体机制看,对于医生的经验来说,当时出现的临床医学乃是关于可感知者与可陈述者的新图像:身体空间中离散因素的重新配置(例如,组织这种平面功能片段被分离出来,与器官这种功能物质形成对比,并形成矛盾的“内表面”),病理现象的构成因素的重新组织(征候语法学取代了症状植物学),对于病态事件的线性序列的界定(与疾病分类表相反),疾病与有机体的接合(过去用一般疾病单位把各种症状组合在一个逻辑格式中,现在一般疾病单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局部状态,即在一个三维空间中确定疾病之存在及其原因与后果)。临床医学的出现作为一个历史事件,应该被视为这些重组过程的总体系统运作。这个新结构体现在一个细小但决定性的变化上(当然这种变化并不能完全代表它):十八世纪医生总是以这样一个问题开始与病人的对话:“你怎么不舒服?”(这种对话有自己的语法和风格),但是这种问法被另一种问法所取代:“你哪儿不舒服?”我们从中可以看到临床医学的运作及其全部话语的原理。从此开始,在医学经验的各个层次上,能指与所指的全部关系都被重新安排:在作为能指的症状与作为所指的疾病之间,在描述与被描述者之间,在事件与它所预示的发展之间,在病变与它所指示的病痛之间,等等。临床医学经常受到赞扬,因为它注重经验,主张朴实的观察,强调让事物自己显露给观察的目光,而不要用话语来干扰它们。临床医学的真正重要性在于,它不仅是医学认识的深刻改造,而且改造了一种关于疾病的话语的存在可能性。对临床医学话语的限制(拒绝理论,抛弃体系,不要哲理;否定所有这些被医生引以为荣的东西)所体现的无语言状况正是使它能够说话的基础:这种共同的结构切割出并接合了所见与所说。
因此,我所进行的这项研究也就刻意地兼有历史研究和批判的性质,因为除了各种不能免俗的意图外,它关心的是如何确定医学经验在现代之所以存在的可能性条件。
我要预先说明的是,本书无意于褒贬某种医学,更无意于指责所有的医学和主张废除医学。本研究与我的其他研究一样,旨在从厚实的话语中清理出医学史的状况。
在人们所说及的事物中,重要的不是人们想的是什么,也不是这些事物在多大程度上反映了他们的思想,重要的是究竟是什么从一开始就把它们系统化,从而使它们成为新的话语无穷尽地探讨的对象并且任由改造。
结 论
本书与其他一些书一样,是在几乎杂乱无章的思想史领域里应用某种方法的尝试。
本书的历史依托是有限的,因为从总体上看,它探讨的是不到半个世纪的医学观察及其方法的发展。但是它涉及到一段重要时期,标志着一个不可泯灭的历史门槛:在这个时期,疾病、反自然、死亡,总之,疾病的整个隐晦底面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与此同时,又像黑夜一样照亮和消除自身,而这一切发生在深邃、可见、实在、封闭但又可接近的人体空间里。根本不可见的东西突然呈现给目视之光,其呈现运动如此简单、如此直接,以至于看上去好像是一种高度发展的经验自然而然产生的后果。仿佛千百年来医生第一次终于摆脱了理论和幻想,一致同意用纯粹而无偏见的目光来审视他们的经验对象。但是,需要把这种分析颠倒过来:发生变化的乃是可见性形式;新的医学精神——比夏无疑是以绝对连贯的方式见证它的第一个人——不能被归因于某种心理学或认识论的净化行动;它不过是一次关于疾病的认识论改造,使可见性与不可见性的界限遵循一种新的样式;疾病底下的深渊就是疾病本身,它出现在语言之光下——毫无疑问,照亮《索多玛的一百二十天》、《朱莉埃特》和《索雅的灾难》(这些著作均出自萨德侯爵之笔。)的是同一种光亮。
但是我们在此关注的不仅仅是医学以及关于患者个人的知识在短短几年内被建构的方式。因为要使临床经验变成一种认识,那么医院场域的改造、对病人在社会中的地位的新界定、(社会)救济和(医学)经验、救护与知识之间关系的确立,就是必不可少的;病人必须被纳入一个集体性的同质空间里。还有必要让语言向一个全新的领域开放:在这个领域里,可见者与可陈述者之间具有永恒而客观的对应关系。由此一种对科学话语的全新用法被界定下来:这种用法要求忠实和无条件屈从于五彩斑斓的经验内容——说出所见到的东西;但是这种用法也涉及到经验的基础和构造——用说来展示所见的东西。因此就有必要把医学语言安置在这种表面肤浅其实根底深厚的层次上;在这种层次上,描述性公式也是一种揭示性姿态。而这种揭示则把尸体的话语空间——被揭示的内部——当做自己真理的发源地和显现场域。病理解剖学的建构恰好是医师确定他们的方法之时,这不是纯粹的巧合:为了使经验达到平衡,就需要目视投向个人,需要描述的语言依托于死亡之稳定、可见和可读的基础。
这种把空间、语言和死亡联结起来的结构——其实就是众所周知的解剖临床方法——构成了实证医学产生和被接受的历史条件。实证在这里应该在很强的意义上来理解。疾病与多少世纪以来难解难分的那种恶之形而上学分道扬镳了;它在死亡的可见性中找到了使它的内容得以实证地充分显现的形式。原先从与自然的关系角度考虑,疾病就成为一种无可还原的否定,其原因、形式和现象只能是间接地在不断后退的背景前呈现;从死亡的角度看,疾病就变得可以被彻底读解,能够向语言和目视的权威解析毫无保留地开放。正是当死亡变成医学经验的具体前提时,死亡才能够从反自然中脱身,而体现在每个人的活生生身体中。
无疑,这将是关于我们文化的一个关键性事实,即第一种关于个人的科学话语不得不经历这个死亡阶段。只有在指涉自身的毁灭时,西方人才能够用自己的眼睛把自己建构成一个科学对象,用自己的语言来捕捉自己,通过自己并借助自己使自己获得一种话语存在:从非理性的经验中才产生出整个心理学以及心理学存在的可能性;通过把死亡纳入医学思想,才诞生了被规定为关于个人的科学的那种医学。因此,一般说来,现代文化中的个体经验是与死亡经验联系在一起的:从比夏解剖的尸体到弗洛伊德的人,一种与死亡难解难分的关系给这种普遍之物赋予了一种独特的面貌,使每一个人都具有了永远可被听见的权力;死亡则使个人有了一种不会与他一同消失的意义。死亡造成的分界和它所标志的有限性看似矛盾地把语言的普遍性同个人那不稳定而又不可取代的形态联系起来。用描述无法穷尽的、多少世纪以来驱之不散的那种有感知的东西终于在死亡中发现了自身话语的法则。它在语言所表达的空间里展示了大量的身体及其简单的秩序。
人们不难理解在关于人的科学的体制中医学竟然占有如此重要的地位:这种重要性不仅仅是方法论方面的,而且因为它把人的存在当做实证知识的对象。
个人既是自己认识的主体又是自己认识的对象,这种可能性就意味着这种有限物的游戏在知识中的颠倒。对于古典思想来说,有限性除了表示对无限的否定外没有其他任何内容,而在十八世纪末形成的思想则赋予肯定(实证)的力量:由此出现的人类学结构同时扮演了界限的批判角色和起源的奠基角色。正是这种颠倒成为组建一种实证医学所需的哲学蕴义;反过来,这种实证医学则在经验层面上标志着那种把现代人与其原初的有限性联结起来的基本关系的显现。由此,医学在整个人的科学的大厦中就占据了基础位置:它比其他科学更接近支撑着所有这些科学的人类学框架。由此也导致了它在各种具体生存形式中的威望:正如加尔迪亚(Guardia)所说,健康取代了拯救。这是因为医学给现代人提供了关于他自身有限性的顽固却让人安心的面容;其中,死亡会重复出现,但同时也被祛除;虽然它不断地提醒人想起他本身固有的限度,它也向他讲述那个技术世界,即他作为有限存在物的那种武装起来的、肯定性的充实形式。就在这个时刻,医学的姿态、言词和目光具有了一种哲学的厚度,而这原来只属于数学思想。比夏、杰克森和弗洛伊德在欧洲文化中的重要性并不能证明他们既是医生又是哲学家,但是能够证明在这种文化中,医学思想完全与人在哲学中的地位相关联。
因此,这种医学经验极其接近从荷尔德林到里尔克用人的语言所寻找的那种抒情经验。这种经验开始于十八世纪而延续至今。它与向各种有限存在形式的回归紧密相连。死亡无疑是最具威胁性但也最充实的形式。荷尔德林笔下的恩培多克勒自愿地行进到埃特纳火山边缘。这是人与神之间最后一位中间人的死亡,是地球上无限存在的终结,是回归到其火源的火焰,所留下的惟一痕迹——个体那美丽而封闭的形式——也即将被他的死亡所消除;在恩培多克勒之后,世界被置于有限性的标记之下,处于有限性的粗暴法则统治之下不可调和的状态;个体的命运将总是出现在那种既显现它又隐匿它、既否定它又构成其基础的客观性中:“在此,主观性和客观性也同样在交换面孔”。乍看很奇怪的是,维系十九世纪抒情风格的那种运动居然与使人获得关于自己的实证知识的那种运动是同一运动;但是,知识的图像和语言的图像都应服从同一深层法则,有限性的侵入应以同样方式支配着这种人与死亡的关系,而这种关系在前者以理性方式批准一种科学话语的权威,在后者打开了一种语言的源泉,这种语言在诸神缺席而留下的虚空中无限地展开,对此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呢?
临床医学的形成不过是知识的基本配置发生变化的诸多最明显的证据之一;很显然,这些变化远远超出了从对实证主义的草率读解所能得出的结论。但是当人们对这种实证主义进行深入的研究时,就会看到有一系列图像浮现出来。这些图像被它隐匿着,却是它的诞生所不可缺少的。它们随后将被释放出来,但吊诡的是,它们却被用来对抗它。尤其是,现象学顽强地用以对抗它的那种东西早已存在于诸多条件组成的系统中:在经验的原初形态中被感知物的意蕴力量及其与语言的对应关系,基于符号价值对客观性的组建,资料的秘密语言结构,人体空间性的构成特性,有限性在人与真理的关系中和在这种关系的基础中的重要性,所有这些都关系到实证主义的创生。虽然密切相关,但为了它的利益而被忘却了。以至于当代思想相信自十九世纪末以来自己已经逃离了它,因此只能一点一滴地重新发现使自身的存在成为可能的条件。在十八世纪的最后几年,欧洲文化勾画了一种迄今尚未澄清的结构;我们只是刚刚开始去解开几条线索,我们还很不了解它们,以至于我们不是把它们当做新奇事物就是认定古已有之,其实在近二百年来(不会更短,但也不会长出很多)它们一直构成我们经验的阴暗而坚实的网。
April 18, 2022 read
本在数学上属于缺陷的不确定性却为由经验与实证奠基的来自临床医学之目视带来了绝对的权力——这一形似“亨普尔两难”的科学哲淆议题是自他博士论文对非理性与精神病学的考察中的直接延续,而之于临床医学本身,无疑在21世纪今天,“现象便是本质”这一前提更近一步体现在了诸化验单或影像学资料(等等)上——20世纪中叶以降的关于“观测仪器”的问题在这种意义上不仅仅成为了一般科学哲淆(或者说更典型的诸如物理学哲淆)的一个代表议题,其也使得对此仍处于一种前反思状态中的临床医学实践之目视更加直击诸个体及其疾病的本质。
哲学 福柯
导读福柯《规训与惩罚》 Douban
How to Read Foucault’s Discipline and Punish
★ 8.9 (15 ratings) author: [英]安妮·施沃恩 / [英]史蒂芬·夏皮罗 translator: 庞弘 publishing house: 拜德雅 | 重庆大学出版社 2018 - 6
-编辑推荐-
★《规训与惩罚》——人文社会科学的学习者永远无法绕开的经典之作——自出版以来获得了无数的讨论和引用,相关的二手文献层出不穷。那么,时至今日,为什么还需要一本关于这部被频繁征引的作品的导读书呢?
★ 因为本书作者感到,现今有关《规训与惩罚》的论述已经尤为明显地被三个重要缺失所损害,它们在福柯的叙述中常常是沉默的,然而如果没有它们的话,对于《规训与惩罚》的清楚明了、令人满意的解读便不可能出现。这些缺失正是作者在这本导读书中致力于修复的。
★ 福柯是一位如此复杂的思想家,而《规训与惩罚》的丰富性也只有通过多次的阅读才能够发现。本书的目标仅仅是通过忠实于福柯的实际文本而“推陈出新”。
-内容简介-
在《规训与惩罚》中,福柯呈现了一段刑法和刑罚的变迁史,以此探究西方社会为何从一种酷刑所带来的躯体惩罚转向了一种判处监禁的“温和”惩罚,并最终揭示了知识、权力和主体性这些常常不为人觉察的规划。
在本书中,作者试图使读者在第一次同这本充满挑战且令人激动的著作相遇时便倾注心力。本书将遵循《规训与惩罚》的章节结构,并时常引用福柯本人的话语,以便读者在原著中读到这些话语时,不会感到陌生和难以理解。从理论上说,本书将有助于为那些《规训与惩罚》的未来读者们提供一个平台,通过阐明这部著作的总体架构及其段落含义,它将帮助读者迈出第一步。简而言之,这本指南应当是一个起点,而不是一个终点。
Nov. 28, 2020 read
还行,标准的导论淆派快乐读物(也能看见福柯各种牵强的历史论述
哲学 福柯
福柯:关键概念 Douban
Michel Foucault: Key Concepts
★ 9.0 (22 ratings) author: [美]狄安娜·泰勒 编 translator: 庞弘 publishing house: 拜德雅丨重庆大学出版社 2020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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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歇尔·福柯:“我认为自己更像是一位实验者,而不是一名理论家。”
★这一事实愈发为时间所证明:福柯非体系、非传统的思想实验是对我们时代卓有成效的检验,如果未能理解福柯,我们甚至不能理解自己的生死爱欲。
★权力(power)、自由(freedom)、主体性(subjectivity),十二位福柯研究专家经由这三大关键概念涉入福柯思想的腹地,全面解析福柯留下的丰富思想遗产,为我们勾勒出理解福柯——理解我们自己的线索。在思想地图的意义上,本书真正做到了深入浅出,给出了深刻而明晰的指引。
★米歇尔·福柯:“据我所信,人类存在的意义之一——人类的自由之源——是绝不接受任何确定无疑、不可触碰、显而易见、稳固不变的东西。现实的任何方面都不应成为束缚我们的权威和非人道的律令。”
- 内容简介 -
权力(power)、自由(freedom)、主体性(subjectivity),十二位福柯研究专家经由这三大关键概念涉入福柯思想的腹地,全面解析福柯留下的丰富思想遗产,为我们勾勒出理解福柯——理解我们自己的线索。在思想地图的意义上,本书真正做到了深入浅出,给出了深刻而明晰的指引。
本书由一篇《导论》和三个部分(共计十二章)组成,辅之以精练的生平年表和详尽的参考文献。
本书重申福柯的现实意义:促使人们去质疑貌似“必然如此”的当下境况,由此而敞开主体存在的丰富可能。在此基础上,本书强调,对“权力”、“自由”和“主体性”这三个环环相扣的概念加以深入思考和再度阐释,将成为建构新的思考和行动方式,进而对种种“支配”与“压抑”加以抵抗的最重要路径。
Nov. 27, 2020 read
3.5,总体可读,对福柯做的解读偏向于积极的方面“虽然我们处于无处不在的权力关系,规训之中,并且并无一种自由主义叙事下外在于它们进行彻底反抗的可能。但通过谱系淆研究/批判/自我艺术与再建构诸如此类的东西,我们能够做出探索改变一些境况而非无动于衷,并且这将是一个永远在进行的过程,‘虽然所有的都是危险的,但不等同于所有的都将是坏的’”(而另外一个事是,这推不出我们要有一个新的本质主义式本体论宣称,比如一种形式的“酷儿理论“,同样我知道一些理论仅仅是历史与偶然时,基于其他理由当然也能继续捍卫它,而这并不一定就是保守主义

不足的地方是一些章节里北美理论家对福柯的某些衍生很弱智:以及福柯的某些地方关于些哲淆史的断言(比如后面主体性-古希腊时代)是不是太想当然了太幼稚了?最后部分章节内容同质化有点严重
哲学 福柯
福柯 Douban
Foucault
★ 8.3 (51 ratings) author: 古廷(Gary Gutting) translator: 王育平 publishing house: 译林出版社 2010 - 8
从美学到惩罚体系,从疯癫与文明到尼采与先锋思想,福柯的作品对20世纪晚期的现代思想影响深远。然而,在涉及面广与影响力强的同时,这些作品也以晦涩难读著称。
本书为福柯的作品提供了可信的导读,这些作品涉及文学、政治、历史、哲学等广泛领域;同时,作者加里·古廷还探究了一些关键主题,这些主题在福柯深入研究身份、知识、现代社会中的权力等领域时,曾让他甚为着迷。
June 7, 2018 read
好,不错,浅白有趣(就最后两页讲福柯最后的在伯克利、法兰西学院的演讲和那个“转向”没怎么get到
哲学 文艺学 福柯
象牙塔的变迁 Douban
Academic Charisma and the Origins of the Research University
★ 8.6 (7 ratings) author: [美]威廉·克拉克(William Clark) translator: 徐震宇 publishing house: 三辉图书/商务印书馆 2013 - 11
学术卡里斯玛,源自马克斯•韦伯的论述,意指学术的神秘魅力或巫术性质。这种魅力存在于尚未被规范的前现代学术形态,也存在于现代研究型大学所确立的各种规范中。
本书讨论学术卡里斯玛与现代秩序下的研究性大学,,从中世纪的学术形态直到现代学术形态的形成,以及在此过程中研究性大学的兴起和学术卡里斯玛的转变。作者认为,“官僚化”与“商品化”两大因素对个人精神生活的逐渐渗透,驱动了学术秩序的理性化与“世界之祛魅”的进程。现代学术体制正是通过培育这种新型学术卡里斯玛而形成的。
一本惊人的杰作,才华横溢。其风格与方法可能有迹可循,但作品整体的大胆创新令人振奋。
——谢尔顿•罗斯布拉特,美国科学家
(克拉克)用机智的分析,趣味盎然的档案轶事及诡异的幽默感建构起这部作品,那种起头如神来之笔的作者总是令人难以抗拒。一部奇特的杰作!
——安东尼•葛拉芙顿,《纽约客》杂志
May 1, 2018 read
4分!一本有趣的书,它不是传统的历史研究,也肯定不是“韦伯式的”-“你对韦伯的理性化理论做了一种福柯式解读....(p559作者老师语)”。在研究性大学的起源-发展被揭露为“教会-司法”向“政治-经济”的转换的宏大叙事,与其间掺杂的幽默讽刺、学界逸事中完成了本书作为“后现代”著作的使命。它深刻揭示了一种在祛魅过程中仍得以保存的非理性甚至是形成了一种新的卡里斯玛。德国威权主义官僚政府对发展的推动、代替教会而对大学的掌控;本质作为商业市场的学术市场的形成,期刊-论文-流言-赞助;及其中身份是专家学者的人的异化。当然最后作者自己还是并不想成为虚无主义...译得还行,不太了解解释学?hermeneutical circle被翻成了阐释螺旋....另外辣鸡用纸读一半就写坏了我三支umn138,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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